第109章 动物园的‘\’全家福‘\’(1/2)
陆延舟的遗愿清单递出去后的第四天,温言敲开了苏念公寓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苏念正在给苏忘梳头,小姑娘因为要去幼儿园而兴奋地扭来扭去,看见温言立刻扑过去:“温叔叔!”
“忘忘乖。”温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向苏念,“苏念,我们需要谈谈。”
他的语气让苏念心里一沉。她让苏忘去房间玩,然后关上门,看向温言:“是陆延舟……”
“医院同意他外出了。”温言打断她,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但条件很苛刻。只有三个小时,全程必须有救护车跟随,医疗团队随行。而且……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离开医院。”
苏念的手指僵在文件夹上。
“他昨晚又吐血了。”温言的声音很低,“量不大,但很频繁。医生说他的门静脉高压已经到了临界值,随时可能大出血。所以这次外出……其实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苏念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医疗预案和风险告知书。最后一页需要家属签字——她是陆延舟在法律上唯一承认的家属,尽管他们已经离婚。
“他坚持要去。”温言继续说,“他说清单第一项必须完成。为了苏忘。”
苏念的目光落在风险告知书那行加粗的字上:“患者目前状况极不稳定,外出可能诱发大出血、肝性脑病急性发作、甚至猝死。”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可以不签。”温言说,“没有人会怪你。这确实是冒险。”
苏念抬起头,看向温言:“如果……如果我不签,他会在医院等死,对吧?”
温言沉默了。
“他会每天看着那张清单,看着第一条‘陪苏忘去一次动物园’,然后一天天虚弱下去,直到连看清单的力气都没有。”苏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最后死在病床上,带着这个永远完成不了的遗愿。”
“这是他的选择。”温言说。
“不。”苏念摇头,“这不是选择。这是赌命。”
她拿起笔,在风险告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稳,没有颤抖。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温言看着她,“医生说上午他的状态相对稳定。三个小时,十点到一点。一点前必须回到医院。”
苏念合上文件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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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苏黎世动物园门口。
救护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特殊通道旁,车门打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轮椅推下来。陆延舟坐在轮椅上,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他的眼睛很亮。
苏念牵着苏忘站在不远处。小姑娘今天穿了最漂亮的红色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兴奋得不停地跳:“妈妈!是爸爸!爸爸真的来了!”
陆延舟听见声音,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目光先落在苏忘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向苏念。
苏念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有种陆延舟从未见过的平静。
她推着苏忘走过去。
“爸爸!”苏忘扑到轮椅边,小手抓住陆延舟的手,“你真的来啦!我们可以一起看动物啦!”
陆延舟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因为虚弱而很轻:“嗯,爸爸答应过你的。”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苏念,眼神里有询问,有感激,也有某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苏念避开他的目光,对随行的医生说:“我们进去吧。时间不多。”
动物园为这次特殊的参观做了特殊安排。一条专门的路线,避开人群,有工作人员在前方引导。救护车和医疗团队在不远处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苏忘兴奋地跑在前面,但又时不时跑回来,抓住轮椅的扶手:“爸爸你看!那是长颈鹿!好高好高!”
陆延舟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需要很努力才能聚焦。但他看见了,那只长颈鹿正伸长脖子吃树上的叶子,动作缓慢优雅。
“爸爸以前……也带你妈妈来过这里。”他突然说,声音很轻。
苏念推轮椅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们结婚第一年。”陆延舟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长颈鹿,眼神变得遥远,“你生日那天。我说要带你去吃法餐,你说想去动物园。我觉得幼稚,但还是陪你来了。”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苏念示意医生,医生上前给他吸了几口氧气。
缓过来后,陆延舟继续说:“那天你在企鹅馆前站了很久,说企鹅走路的样子很可爱。我说它们看起来很笨,你生气了,半天没理我。”
苏念记得那一天。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嫁给他后的第一个生日。她满怀期待地等了一天,等到晚上他才回来,说订了高级餐厅。她说不想去餐厅,想去动物园,他皱着眉说“苏念,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最后他还是去了,但全程冷着脸,像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她在企鹅馆前看了很久,因为那些摇摇摆摆的企鹅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动物园的情景。她说“爸爸以前也带我来过这里”,陆延舟却说“你父亲的公司最近状况不好,你还是少提他吧”。
那天她哭了,在回家的车上,默默地流泪。他看见了,但没有问,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说“妆花了”。
现在他躺在轮椅上,生命只剩下最后几个月,却突然提起那天的事。
“对不起。”陆延舟突然说,声音很轻,“那天我应该……应该好好陪你过的。”
苏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苏忘又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气球,是企鹅形状的。
“爸爸!这个给你!”她把气球系在轮椅扶手上,“这样爸爸就不会冷啦!气球会陪着爸爸!”
陆延舟看着那个摇晃的企鹅气球,突然笑了。那是苏念很久很久没见过的、真正开心的笑容。虽然被口罩遮住大半,但眼睛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谢谢宝宝。”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苏念别过头,看向别处。
她的眼睛很酸,但她不允许自己哭。
接下来的一小时,他们看了大象,看了狮子,看了斑马。陆延舟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清醒地和苏忘说话,有时会陷入短暂的昏睡。每次他闭上眼睛,苏忘就会紧张地抓住妈妈的手:“妈妈,爸爸是不是累了?”
“爸爸需要休息一下。”苏念总是这样回答,然后示意医生检查。
医生每次检查完都会对苏念点头,意思是“还撑得住”。
但苏念看见陆延舟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看见他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忍。
忍着疼痛,忍着虚弱,忍着随时可能袭来的吐血冲动。
只为了完成这个承诺。
只为了陪女儿看一次动物园。
十一点三十分,他们来到了企鹅馆。
这是动物园的最后一个景点,也是当年苏念站了很久的地方。馆内温度很低,模拟南极环境。玻璃幕墙后,十几只企鹅正在游泳、踱步、梳理羽毛。
苏忘趴在玻璃上,小脸贴着冰凉的表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妈妈你看!它们在游泳!好快好快!”
陆延舟的轮椅停在苏忘身后。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看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生物,然后又看向苏念。
苏念站在他侧后方,也看着企鹅。她的侧脸在馆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陆延舟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企鹅,像个孩子。那时候他觉得她幼稚,觉得她不配做陆家的儿媳,觉得她应该更成熟、更稳重、更懂得上流社会的规则。
现在他知道了,她最珍贵的地方,恰恰是那份他一直嫌弃的“幼稚”——那份对世界的热爱,对生活的热情,对美好的纯粹向往。
而他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念念。”他开口,声音很轻。
苏念转过头看他。
“我们能……能在这里拍张照片吗?”陆延舟问,眼神里有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就一张。和忘忘一起。”
苏念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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