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陆延舟的远观(1/2)
苏念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窗帘的边缘,指节泛白。
对面那栋公寓的三楼,那扇已经空置了三个月的窗户,此刻亮着温暖的灯光。一个人影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的光,脸隐藏在阴影里,但她知道那是谁。
陆延舟。
他真的搬来了。
就在她对面的那栋楼,与她隔着一条不足十米宽的街道。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穿着什么颜色的睡衣,能看清他手中茶杯冒出的热气,能看清他望向这边时,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苏念猛地拉上窗帘。
黑暗中,她靠在墙壁上,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腔。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像无数只蚂蚁爬过皮肤,让她毛骨悚然。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拒绝了他母亲的交易后,还用这种方式入侵她的生活?
“念念?”温言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怎么了?”
苏念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表情,拉开卧室门走出去:“没事。”
温言正坐在沙发上给苏忘喂奶,小家伙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正香。听到妈妈的声音,她转过小脑袋,咧开只有两颗乳牙的嘴,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
这个笑容瞬间安抚了苏念的怒火。
她走过去,坐在温言身边,接过女儿抱在怀里。苏忘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襟,小脚一蹬一蹬的,脚踝处那片淡红色的胎记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那片像残缺枫叶的胎记。
那片和陆延舟腰侧几乎一模一样的胎记。
苏念闭上眼睛,将脸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血缘的力量如此强大,即使她给女儿取名“忘记”,即使她斩断一切联系,那个男人的印记,还是以这种无法抹去的方式,刻在了女儿身上。
“他搬来了。”苏念突然说,声音很轻。
温言的手顿了一下:“谁?”
“陆延舟。”苏念睁开眼睛,看向对面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就在对面。”
温言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对面三楼确实亮着灯,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种存在感已经足够强烈。
“我去找他。”温言转身就要出门。
“别去。”苏念叫住他,“去了又能说什么?让他搬走?他会听吗?”
温言停在门口,拳头紧紧攥着。作为医生,他理解陆延舟的绝望;作为男人,他理解陆延舟的执念;但作为苏念的朋友,他只觉得愤怒。
“这是骚扰。”温言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可以报警。”
“报警说什么?”苏念苦笑,“说他住在自己买的公寓里,隔着一条街看我?法律管得了吗?”
温言沉默了。
“算了。”苏念轻轻拍着怀里的女儿,“他想看,就让他看吧。反正也看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温言听出了其中的残忍——苏念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他,陆延舟活不久了。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执念,何必去较真?
可是真的能不在乎吗?
那天晚上,苏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起来,听着窗外每一丝声响。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凌晨两点,她听见对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接一声,沉闷而痛苦,在夜空中回荡。咳嗽持续了很久,最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呕吐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苏念闭上眼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动摇。这是他应得的报应,是他该承受的痛苦。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苏念决定出门。
她需要透透气,需要离开这个被陆延舟的目光笼罩的空间。她给苏忘穿好衣服,放进婴儿车,准备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推开公寓门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
陆延舟就站在窗前,穿着灰色的居家服,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见她出来,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后退,消失在窗帘后面。
像是怕惊扰到她。
苏念咬住嘴唇,推着婴儿车快步走下楼梯。初秋的晨风有些凉,她给女儿裹紧了小毯子,沿着街道向超市走去。
这个时间点,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有遛狗的老人,有赶着上学的孩子。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苏念几乎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直到她在超市门口,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延舟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站在超市对面的报刊亭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睛却望向这边。他的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推着婴儿车,假装没看见,径直走进超市。可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超市里人不多,她推着车在货架间穿梭,机械地往车里放着需要的东西。奶粉、尿不湿、辅食、卫生纸……她的动作很快,想尽快买完离开。
在母婴用品区,她伸手去拿货架最上层的婴儿洗衣液。身高不够,她踮起脚,试了两次都没够到。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松地取下了那瓶洗衣液。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只手瘦得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条她熟悉的手链——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她送给他的礼物。很便宜,但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
“给。”陆延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沙哑得厉害。
苏念没有回头,也没有接。她推着车转身就走,像避开瘟疫一样逃离那个区域。
可是陆延舟跟了上来。
他保持着三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像个沉默的影子,固执地附着在她身后。
苏念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她在收银台前停下,猛地转身,瞪着陆延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超市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延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瓶洗衣液,表情像做错事的孩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将洗衣液轻轻放进她的购物车。
“我只是……想帮你。”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需要!”苏念的声音尖锐,“陆延舟,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离我远点!离我的生活远点!”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有人认出了陆延舟,惊讶地指指点点。
陆延舟的脸色更白了,但他没有离开,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苏忘。那眼神那么贪婪,那么悲伤,像是要把女儿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苏忘醒了,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当她的视线落在陆延舟脸上时,她突然咧开嘴笑了,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发出“啊呀”的声音。
那是婴儿对世界最纯真的回应。
陆延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女儿的小脸,但在空中停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她……”他的声音哽咽了,“她真像你。”
“她像我,跟你没关系。”苏念冷冷地说,推着车走向收银台。
陆延舟没有再跟上来。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念结账,看着她把东西装进购物袋,看着她推着婴儿车离开超市。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孤独得像一座即将倾塌的雕像。
苏念以为,超时的对峙会让陆延舟知难而退。
但她错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陆延舟依然住在对面。他不再试图靠近,只是每天站在窗前,看着她和苏忘的生活。早晨她推着女儿散步,他在窗后看着;下午她在阳台上晾衣服,他在窗后看着;晚上她抱着女儿在窗边看夜景,他在窗后看着。
那种沉默的注视,比直接的纠缠更让人窒息。
更让苏念不安的是,陆延舟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她能看到他越来越频繁的咳嗽,能看到他扶着墙才能站稳的样子,能看到他日渐凹陷的脸颊和越来越浓的黑眼圈。
他在迅速地枯萎。
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第五天下午,门铃响了。
苏念以为是温言或姜暖,抱着苏忘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却让她瞬间冷了脸。
是周婉华。
三年不见,这个女人老得几乎让苏念认不出来。曾经精致得体的贵妇,现在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穿着简单的黑色套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苏念。”周婉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卑微的试探,“我能……进去坐坐吗?”
苏念的第一反应是关门。
但周婉华伸出一只脚,卡在门缝里,眼神近乎乞求:“就五分钟。我看看孙女,说几句话就走。”
苏念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和疲惫,最终松开了手。
周婉华走进来,局促地站在玄关,像个第一次上门做客的陌生人。她的目光落在苏念怀里的苏忘身上,瞬间湿润了。
“她……她真漂亮。”周婉华的声音在颤抖,“像延舟小时候。”
苏念没有接话,抱着女儿走到客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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