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重新定义游戏(1/2)

斯特劳斯伯爵府的晚餐,如同一个被精密魔法恒定、永远不会出错、也永远不会温暖的仪式,在永恒清冷的魔法水晶灯光芒下,再次上演。长逾十米的黑色静心木餐桌,光洁如镜的冰湖湖面,倒映着枝形吊灯繁复冰冷的光影,也倒映着分坐两端、彼此间仿佛隔着无尽虚空与无声硝烟的、三个沉默的身影。

空气里,除了食物那被冰冷氛围稀释的、近乎不存在的香气,还弥漫着一种比昨夜更加沉重、更加粘稠、也…更加暗流汹涌的沉默。昨夜,是利昂那番关于“羊皮纸成本”的平静诘问,撕开了某种认知的裂痕。而今日,经历了报社那场精心策划的“捧杀”与“逼宫”,经历了与埃莉诺·索罗斯那场冰与火的激烈较量,艾丽莎·温莎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然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她依旧穿着那身式样严谨的冰蓝色丝质长裙,银发一丝不苟地绾起,脸色依旧带着魔力巨大消耗与精神剧烈冲击后的苍白,甚至眼下的阴影比昨日更重。但她的坐姿,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加挺直,更加…坚硬,仿佛那身优雅的裙装之下,包裹的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用万载寒冰与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坚硬的物质共同熔铸而成的、冰冷的铠甲。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着,专注于面前银盘中几乎未动的食物,但那平静无波的冰面之下,不再是茫然、暴怒或屈辱的暗流,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练、也…更加危险的、仿佛将一切情绪与算计都彻底内化、冰封、转化为纯粹意志与决断后的、绝对的冰冷与锐利。

玛格丽特姨母,依旧端坐主位,姿态完美,用餐动作精准如钟表。但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偶尔抬起、扫过艾丽莎和利昂时,其深处那审视与计算的光芒,比昨夜更加幽深,也更加…复杂。显然,今日发生在《魔法蒸汽日报》总部的那场风暴,以及艾丽莎最后引动的、那令她都感到一丝异样的星辰之力波动,都没有逃过她的感知与…评估。

利昂·冯·霍亨索伦,坐在艾丽莎对面。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常礼服,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与疲惫,但眼神却似乎比昨夜更加…平静,甚至…空洞。那紫黑色的眼眸深处,幽蓝色的火焰不再明显跳动,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倒映着吊灯冰冷的光芒,也倒映着对面艾丽莎那冰冷而坚硬的身影。他安静地用餐,动作标准,却带着一种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深沉的疏离与…仿佛灵魂抽离般的漠然。

银质餐具与骨瓷的轻微碰撞声,是这漫长沉默中唯一的、令人窒息的伴奏。

直到最后一道甜点——浇着琥珀色蜂蜜、点缀着碎坚果的乳酪布丁——被沉默地消耗殆尽,艾丽莎放下手中几乎未动的小银勺,拿起雪白的亚麻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断感。

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待玛格丽特姨母先行离席。而是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越过长长的餐桌,落在了对面利昂的脸上。

那目光,不再有昨夜的困惑、探究,或强压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清晰无比的、不容错辨的…审视,与…质问。

餐厅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艾丽莎目光的定格,而彻底凝固、冻结。连远处魔法装置那永恒的低沉嗡鸣,似乎都消失了。

玛格丽特姨母切割乳酪布丁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艾丽莎,又扫向利昂,目光深处的审视与计算,骤然变得锐利。

利昂似乎感受到了那冰冷目光的锁定。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银勺。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艾丽莎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疲惫的弧度。

“看来,” 利昂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平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今天的晚餐,又有…‘新节目’?”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调侃。

艾丽莎没有接他的话茬。她只是那样,用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凿击冰面:

“埃莉诺·索罗斯,今天下午,去了报社。”

她的话,是一个陈述句,没有疑问,没有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仿佛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

利昂脸上的平静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她有时候…会去转转。”

“她以创始人的身份,” 艾丽莎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道,“行使‘独立采编与内容审核权’,承认了今早和午后那两篇…关于‘羊皮纸笑话’和‘象牙塔盲点’的报道,是她一手安排的。并且,以报社因我昨日‘魔法印刷’造成巨额亏损、严重损害商誉为由,要求我对此负责,赔偿五百七十金罗兰,并威胁要召开创始人会议,终止我的‘代管’资格。”

她将埃莉诺下午那番咄咄逼人的、充满算计与威胁的话语,用最简洁、最客观的方式复述了一遍,没有加入任何个人情绪或评价,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利昂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平静。只有那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燃烧。

“她还说,” 艾丽莎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利昂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压力,“这一切,都是…‘第一课’。在这个用金币、信息和现实编织的游戏里,魔法和大小姐的脾气,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复述着埃莉诺那句充满恶毒与胜利者姿态的“教诲”,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之下,仿佛有更深的、冰冷的寒意,在无声地凝结、沉淀。

利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平静:“埃莉诺…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接。但她在商业和…信息处理方面,确实有她的…长处。”

他的回答,听起来像是在为埃莉诺开脱,又像是在客观评价,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倾向。

艾丽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直接?长处?” 她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依旧平静,却让餐厅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是啊,很‘直接’。‘直接’地告诉我,这场所谓的‘捧杀’,这场针对我的、从内部瓦解到外部逼宫的…完美陷阱,从头到尾,都是…她安排的。”

“用我最在意的‘魔法’与‘立场’,将我高高捧起。再用我最忽视的‘成本’与‘现实’,将我狠狠摔下。最后,用‘创始人’的权利和‘商业规则’,逼我出局,或者…背负巨额债务与无能骂名。”

艾丽莎微微前倾身体,双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桌面上,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寒旋涡,死死地、锁定了利昂那双平静的、紫黑色的眼睛:

“很完美的计划,不是吗,利昂?”

“环环相扣,精准致命。既打击了我的威信,损害了报社的利益(至少在账面上),又为‘魔导技术’的‘成本优势’做了最好的免费宣传,顺便…敲打了我这个不懂事的‘外来者’。”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寂静的空气中,也砸在利昂那平静的表象之上:

“而这一切,需要一个对报社内部运作、对成本细节、对矮人合作、对…我这个人,都足够了解的人,从内部提供信息,把握时机,协调执行。”

“也需要一个,能够‘说服’或者‘默许’埃莉诺·索罗斯,动用她在报社的‘创始人’权力,以及…她背后索罗斯家族部分资源,来执行这场…风险不小、但收益(对她和她的盟友而言)可观的…‘商业狙击’的人。”

艾丽莎的目光,锐利如冰锥,仿佛要刺穿利昂所有的伪装,直视其灵魂最深处:

“埃莉诺是执行者。是那把锋利、也足够危险的…‘刀’。”

“但握刀的人…”

她微微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笃定:

“……是你,对吧,利昂?”

“这一切,从昨天我决定用魔法印刷报纸开始,不,或许…从更早,从你被关进‘静思室’,从我开始‘接管’报社的那一刻起…”

“这一切的…‘巧合’,‘意外’,‘捧杀’,‘逼宫’…”

艾丽莎缓缓地、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了那个她心中早已认定、此刻终于当面质问的结论:

“……都是你…搞的鬼吧?”

话音落下,餐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府邸深处某个魔法钟摆缓慢、规律、仿佛永恒不变的摆动声,敲打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玛格丽特姨母,早已放下了餐具。她冰蓝色的眼眸,不再看艾丽莎,而是静静地、落在利昂脸上。那目光,深邃,冰冷,充满了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评估。她没有说话,仿佛一个最公正(也最无情)的法官,在等待被告的供述。

利昂,静静地承受着艾丽莎那冰冷而笃定的目光审视,也承受着玛格丽特姨母那无声却更加沉重的压力。他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涟漪般的波动。那紫黑色的眼眸深处,幽蓝色的火焰,似乎跳动得更加明显了一些,倒映着艾丽莎那张冰冷、苍白、却写满了决绝与洞悉的脸庞。

良久。

久到仿佛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凝固。

利昂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很轻,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混合了疲惫、无奈、以及一丝…奇异解脱般的质感。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缓缓地、向后靠去,靠在了高背椅那坚硬冰凉的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重的疲惫感。

餐厅内,只剩下他略显粗重、却又被强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永恒不变的、魔法钟摆的摆动声。

艾丽莎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等待着。她在等待他的回答,等待他的辩解,或者…等待他最终的…“宣判”。

玛格丽特姨母的目光,也依旧平静地落在利昂身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计算的光芒无声流转,仿佛在根据利昂接下来的反应,重新评估着某些…更加长远的布局与…价值。

终于。

利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艾丽莎,也没有看玛格丽特姨母。他的目光,投向了餐厅一侧,那扇巨大的、镶嵌着冰蓝色魔法水晶的落地窗外,那片被夜色与府邸魔法灯火共同渲染的、模糊而冰冷的庭院景象。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自嘲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是埃莉诺告诉你的?” 利昂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平静,没有回答艾丽莎的问题,却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她承认了报道是她安排的。” 艾丽莎的声音,依旧冰冷平稳,“至于握刀的人是谁…不需要她说,我也能猜到。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能达到这样效果…除了你,还有谁?”

“呵…” 利昂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空洞,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看来,我的‘好未婚妻’,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至少,在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之后,没有只会哭鼻子,或者…跑回娘家告状。”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讥诮,甚至是…挑衅。他在试探,试探艾丽莎的底线,也…在刻意激怒她。

艾丽莎脸上的平静,没有丝毫波动。只有那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内敛。

“哭鼻子?告状?” 艾丽莎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冰冷的嘲弄,“那是你印象中,两年前那个…只会流连赌场剧院、惹是生非的‘利昂·冯·霍亨索伦’,才会做的事吧?”

她微微偏了偏头,银发在冰冷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至于现在的你…”

艾丽莎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针,再次刺向利昂:

“…倒是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

“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布下这样的局。能在‘静思室’里,遥控指挥埃莉诺·索罗斯那样的女人,配合你演这么一出…精彩的‘双簧’。”

“看来,这两年,你不仅学会了怎么和矮人打交道,怎么用‘蒸汽’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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