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无声的清剿(1/2)
午后的阳光,在艾丽莎·温莎那间昏暗冰冷的临时办公室里,如同濒死的病人,拖着苍白而稀薄的光尾,缓缓爬过光洁的地板,爬上冰冷的墙壁,最终,无力地消散在房间最深处的阴影之中。窗外,东区那永不停歇的、混合着金属撞击、粗嘎号子、市井叫卖和模糊议论的喧嚣,如同永远不会退潮的浑浊海浪,持续不断地、试图穿透玻璃和墙壁的阻隔,涌入这片刻意维持的死寂。
但所有的声音,包括那些偶尔飘入的、关于“羊皮纸笑话”和“象牙塔大小姐”的、刻意压低却难掩嘲弄的零星碎语,在触及艾丽莎·温莎周身那片无形的、冰冷的气场时,都仿佛撞上了绝对的坚冰,瞬间被冻结、消音、湮灭。她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真正用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神像,完美的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苍白,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不可摧的冰冷硬度。
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桌上摊开的那份报纸,那份将她剖析得体无完肤、钉在耻辱柱上公开处刑的“檄文”。但她的目光,已然不再聚焦于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文字所携带的羞辱、嘲讽、以及对她认知体系的毁灭性解构,如同最猛烈的毒药,早已在她胸中完成了第一轮的肆虐、冲撞、崩塌与…某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残忍的冷静重建。
愤怒吗?屈辱吗?痛恨吗?
是的。那些情绪,如同被囚禁在冰川最深处的岩浆,在她灵魂的冰原之下疯狂地沸腾、咆哮、冲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尖锐的痛楚。尤其是想到报社内部那些“骨干”们,那些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唯唯诺诺、口称“艾丽莎小姐”的面孔背后,所隐藏的、如此恶毒、如此精密的算计与背叛——用最盛大的仪式将她“捧”上神坛,只为在最恰当的时刻,用最现实、也最致命的方式,将她“杀”得鲜血淋漓、颜面扫地。
这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失误或反对。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充满恶意的、针对她个人的、政治意义上的“谋杀”。意图不仅是让她亏损金钱、丢失颜面,更是要彻底摧毁她刚刚试图建立的威信,折断她试图伸向《魔法蒸汽日报》这只“舆论喉舌”的手,将她变成一个在公众眼中可笑、无能、脱离实际的“花瓶”和“笑话”,从而从根本上,将她排除出某些层面的博弈。
捧杀。
多么精准,多么恶毒,又多么…高效。
相比于那篇报道本身所揭示的、关于“羊皮纸成本”与“象牙塔认知”的、令她感到刺痛与荒谬的“现实”,这种来自内部、来自她以为已经初步掌控的“自己人”的、赤裸裸的背叛与算计,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以及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冷酷的、名为“杀意”的决断。
可笑?
或许吧。在那些市井平民、甚至在某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旁观者眼中,她昨日那场“魔法印刷”,连同今日这铺天盖地的嘲讽,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供人茶余饭后取乐的“笑话”。一个不谙世事、挥金如土的大小姐,闹出的昂贵笑话。
但对她而言,这已不再是“笑话”。
这是战争。
一场在她刚刚踏入这个领域,试图接管、掌控、并利用其力量的初始,就遭遇的、来自内部的、冰冷而致命的伏击与背叛。
而她,艾丽莎·温莎,从来都不是一个在遭受背叛和攻击后,只会哭泣、愤怒、或茫然失措的弱者。
她是斯特劳斯伯爵的继承人,玛格丽特·冯·斯特劳斯女伯爵最出色的学生,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她所接受的教育,所经历的修炼,所目睹的家族内部与帝国高层的无声博弈,早已将“冷静”、“算计”、“决断”与“必要时毫不留情的清除”,刻入了她的骨髓。
痛苦与愤怒,是弱者的情绪。真正的强者,会将这些情绪,化为最冰冷的燃料,驱动最精密、也最致命的复仇机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硬木桌面上,轻轻划过。指尖传来木质特有的、细腻而坚硬的触感。左手腕上,“星霜之誓约”那恒定而冰凉的触感,与桌面的凉意交融,让她那因为愤怒和耻辱而微微灼热的血液,似乎也稍稍冷却、沉淀。
背叛者,就在楼下。就在那些看似惶恐、实则各怀鬼胎的“骨干”之中。
主笔编辑?老约翰?汉斯?那几个板块负责人?还是…所有人都有份?
不重要了。
既然他们选择了集体沉默,选择了用这种“阳奉阴违”和“舆论捧杀”的方式来对付她,那么,在他们眼中,她就已经是一个可以随意愚弄、甚至…可以牺牲掉的、不懂事的“大小姐”了。
他们或许以为,凭借他们在报社多年的根基,凭借与矮人那边千丝万缕的联系,凭借对报社实际运作(尤其是与成本、印刷、发行相关环节)的掌控,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她暂时还不完全清楚的靠山或指使者,就可以将她这个“空降”的女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让她知难而退,或者…彻底沦为傀儡和笑柄。
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她缓缓地、从宽大的硬木座椅中站了起来。动作平稳,优雅,没有丝毫因为长时间静坐或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迟滞或颤抖。仿佛刚才那漫长而冰冷的静默,只是一次深度的冥想,而她此刻,已然完成了对所有信息的消化、对所有情绪的冰封、以及对下一步行动的…最终决断。
走到窗边。隔着蒙尘的玻璃,看向楼下那条狭窄、泥泞、却充满粗野生命力的东区街道。行人熙攘,小贩叫卖,马车艰难穿行。这里的世界,与她自幼生长的斯特劳斯伯爵府、皇家魔法学院那整洁、肃穆、充满魔法与规训气息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汗味、机油、煤烟、廉价食物和底层生存挣扎的浑浊气息。这里的人们,关心的是一个铜币的差价,是一天辛苦劳作的报酬,是下一顿能否吃饱。五十铜币一张的羊皮纸,对他们而言,确实是需要精打细算的“巨款”。
这就是现实。冰冷、粗糙、充满计算,却也无比强大的现实。
她试图用魔法和“箴言”来影响、甚至“教化”的现实。
而现实,用一记响亮的、混合着金钱嘲讽和认知撕裂的耳光,回应了她。
很好。
她微微扬起下巴,线条优美的脖颈在昏暗光线下拉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冰封的湖泊之下,不再是汹涌的暗流,而是彻底凝结、夯实、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坚硬、冷酷、且…清晰无比的杀伐意志。
既然,你们用“现实”和“背叛”来欢迎我。
那么,我也用“现实”和“清算”,来回敬你们。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而是伸出手,按下了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着简易冰霜花纹的黄铜按钮。
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