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冰封的警告(2/2)

“她或许会心疼,会写信来质问我,会暗中派人送些金币和安慰的小玩意儿给你。但她绝不会,也不可能,将你这番‘争夺继承权’的疯话,当真。更不会,将它作为一件‘严肃’的事情,去打扰你那正在北境前线与兽人厮杀的、日理万机的父亲,和你那正在为家族荣耀开疆拓土的、完美的哥哥。”

“至于你的父亲,奥托·冯·霍亨索伦侯爵……”

玛格丽特姨母微微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锐利的光芒:

“你以为,他在得知你——他那个十年未归、名声狼藉、斗气虚浮、沉迷奇技淫巧、被魔法学院审查、被未婚妻家族漠视、在泥泞中打滚的‘次子’——突然写信回家,宣称要和他最骄傲、最出色、被视为北境未来希望的继承人长子,争夺爵位时……”

“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勃然大怒,认为你亵渎了家族荣耀,立刻派兵将你抓回北境,扔进冰牢?还是痛心疾首,认为你彻底疯了,需要更严厉的‘管教’和‘治疗’?或者……只是漠然地,将你的信扔进火炉,然后写信给我,语气冰冷地要求我——‘玛格丽特,管好他。如果他再胡言乱语,我不介意亲自来王都,打断他的腿,让他永远记住自己的身份和本分。’?”

她的每一句反问,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利昂那看似“疯狂”宣言背后,所依赖的、最脆弱、也最不堪一击的、关于“家族”与“亲情”的幻想。将他试图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母亲可能的溺爱与回护,父亲或许残存的期待与愧疚——赤裸裸地撕碎,暴露出其下冰冷、残酷、基于实力与价值的现实。

“至于你的哥哥,卡尔……” 玛格丽特姨母的嘴角,那抹冰冷的讥诮更深了,“你以为,他会在乎吗?在乎你这个……对他而言,或许连‘对手’都算不上的、名义上的‘弟弟’,要和他‘争夺’那个他早已视为囊中之物、且被整个北境公认非他莫属的‘位置’?”

“不,他不会在乎。他甚至可能……会觉得可笑,可悲,或者……一丝淡淡的、属于胜利者对失败者残渣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因为,你的‘争夺’,对他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你的‘法理资格’,在北境那套只信奉‘铁与血’的规则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你的存在本身,你的‘宣战’,除了证明你的不自量力和疯狂之外,对他,对北境的格局,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他依旧是北境无人可撼动的‘头狼’,而你……依旧只是那个需要他偶尔分心‘照看’一下的、麻烦的‘弟弟’。”

“所以,利昂,” 玛格丽特姨母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有讥诮,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冷的、审判官般的威严与警告,“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你写的信,改变不了任何事。你的‘宣战’,在真正掌握力量的人眼中,只是一场可悲的、自导自演的闹剧。它不会为你带来任何助力,只会为你,为你身边或许还关心你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这十年,”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利昂,“我对你已经很‘放纵’了。放纵你在王都胡闹,放纵你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放纵你与矮人勾连,甚至……放纵你,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危险的念头。”

“我以为,时间会让你清醒,现实会让你低头。但我错了。”

玛格丽特姨母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更沉重的、仿佛能压垮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打在利昂那已然千疮百孔、却仍在冰冷燃烧的灵魂壁垒之上:

“你根本不是在‘争夺继承权’。你是在利用‘争夺继承权’这个幌子,来提高你自己的身价。从一个躲在未婚妻家族羽翼下、靠着小聪明和歪门邪道苟延残喘的、被家族庇护的小商人,摇身一变,成为‘帝国八大帝选侯国继承人之一’,霍亨索伦侯国的‘二世子’。你想告诉王都那些盯着你、算计你、想拿捏你的人——看,我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我背后站着北境霍亨索伦,我有资格竞争那个位置,我有‘价值’。”

“你想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套上一层保护色,换取更多的生存空间,谈判筹码,甚至……攫取更大的利益。”

她的剖析,冰冷,精准,如同最锋利的冰刃,剖开了利昂内心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最深层的动机与算计。是的,这疯狂的宣言背后,固然有对命运的不甘,有对道路的坚持,但同样,也隐藏着最冷酷的生存智慧与博弈算计——将自己从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变成一个“有潜在价值的棋子”,甚至“可能改变局面的变量”,从而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争取一线生机,乃至……反客为主的机会。

“但是,利昂,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玛格丽特姨母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年冰川在咆哮、崩塌:

“一旦你公开宣称要‘争夺继承权’,就等于亲手,将你自己,和整个霍亨索伦家族,放在了帝国所有势力阴谋算计的火炉上炙烤!”

“会有多少双眼睛,日夜不停地盯着你?那些希望你们霍亨索伦家族内乱、衰败、从此一蹶不振的敌人;那些企图从北境这头‘巨熊’身上撕下一块肉的贪婪鬣狗;那些唯恐天下不乱、企图在混乱中攫取权力的阴谋家;甚至……那些表面上与你们交好、暗地里却嫉妒你们‘军力最强’地位的所谓‘盟友’!”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诱惑、收买、威胁、暗杀、离间、制造事端——来接近你,利用你,操控你,甚至……毁掉你!他们会竭尽全力,在你和你哥哥之间,在你父亲心中,在北境那些封臣将领中间,制造裂痕,煽动对立,挑起争端!”

“因为霍亨索伦侯国,作为八大侯国中军力最强、对皇室最忠诚的‘北境之盾’,之所以能让外敌无从下口,靠的就是内部铁板一块,团结一心,上下一体!老侯爵的威望,现任侯爵的果决,继承人的优秀,以及北境战士对家族毫无保留的忠诚,共同铸就了这面让所有敌人望而生畏的、坚不可摧的盾牌!”

“而你!” 玛格丽特姨母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利剑,死死锁定了利昂,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的、冰冷的愤怒,“你现在,要亲手,在这面铁盾最核心、也最脆弱的地方——继承权问题上,凿开第一道裂缝!”

“你会成为你们家族走向衰败、甚至灭亡的,唯一的突破口!你会将你爷爷、你父亲、你哥哥,以及霍亨索伦家族世世代代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荣耀与基业,拖入万劫不复的内斗深渊!”

“你以为,温莎家族会支持你?”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旁边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的艾丽莎,“支持一个可能引发北境内乱、破坏帝国北方稳定、进而可能动摇整个帝国格局的‘祸根’?不,他们或许会利用你,但绝不会真正支持你。真正会‘支持’你的,只有你们家族的敌人!那些日夜盼着你们衰败、灭亡的敌人!他们会给你虚假的承诺,诱人的毒饵,然后将你变成他们手中最锋利的、刺向你自己家族心脏的匕首!”

“即便!” 玛格丽特姨母的声音,拔高到一种近乎尖锐的程度,却又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预言般的绝望,“我是说,即便有一天,奇迹发生,你真的用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打败’了你哥哥,坐上了那个位置……”

“你以为,那就是胜利?那就是你想要的?”

“不!那只会是更大灾难的开始!一个靠阴谋、算计、外力支持、甚至出卖家族利益上位的‘侯爵’,一个实力孱弱、根基浅薄、在北境毫无威望可言的‘统治者’,一个被各方势力暗中操控的‘傀儡’……”

“你拿什么去统帅北境那些桀骜不驯的狼骑?拿什么去镇守那绵延数千里的冰封边境?拿什么去应对虎视眈眈的兽人部落和其他心怀叵测的邻居?”

“到了那时,你就不再是‘利昂·冯·霍亨索伦’,你只是一个坐在霍亨索伦宝座上的、任人摆布的‘傀儡’!一个注定会将霍亨索伦家族几百年的荣光,将你们祖辈世世代代抛头颅洒热血打下的基业,彻底拖入泥潭、推向毁灭深渊的……罪人!千古罪人!”

她的话,如同最冰冷的判决,如同最残酷的预言,将利昂那疯狂宣言背后,所有可能导向的最黑暗、最悲惨的结局,赤裸裸地、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的面前!那不是威胁,那是基于她对帝国格局、对人性、对权力斗争本质最深刻理解,所做出的、最冷静、也最可能成真的判断!

“与其,让你走到那一步,让你成为毁掉霍亨索伦家族的罪人,成为帝国动乱的源头,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和悲剧……”

玛格丽特姨母缓缓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深紫色的法师长袍,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出冰冷、沉重、仿佛能压垮一切的阴影。她居高临下,如同神只俯瞰即将犯下不可饶恕罪孽的蝼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姨母”的、或许从未存在过的温情,彻底消失,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守护“秩序”与“大局”的决断。

“与其那样……”

她的声音,冰冷到了极致,也平静到了极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即将执行的、必要的“处理”程序:

“……倒不如,我现在就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