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墨痕与冰痕〔一〕(1/2)

冰冷的汤匙,与同样冰冷的、粗糙陶碗的边缘,轻轻碰撞,发出了一声轻微、干涩、几乎被空旷的早餐室里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的死寂所吞噬的、脆响。最后一口清汤寡水、带着一股生涩草根味的蔬菜汤,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微弱的、近乎自虐式的、冰冷的饱腹感,却无法驱散那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彻骨的寒意,以及胃里沉甸甸的、仿佛塞满了冰冷石块的、凝滞。

利昂放下汤匙,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在吞噬完这份冰冷、简陋、如同猪食般的“早餐”后,似乎燃烧得更加内敛,更加冰冷,更加……深不见底,如同冰层下缓慢流淌的、暗蓝色的、致命的岩浆。他抬起眼,空洞的目光扫过餐桌上那些干净的、冰冷的、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的、闪着冰冷釉光的餐具,最终,落在了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同样冰冷光滑的、硬木椅子上。艾丽莎没有来。从昨晚的“对峙”和“交易”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张餐桌上。或许,是去了她导师玛格丽特·斯特劳斯伯爵的法师塔,进行例行的、冰系魔法的深度冥想与研究;或许,是去了皇家魔法学院图书馆,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堆积如山的古代文献与禁术残卷的整理工作;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再与他这个“麻烦的实验体”共处一室,哪怕只是这短暂、冰冷、毫无意义的早餐时间。

无所谓。利昂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那一片冰冷的、深沉的、燃烧着的、黑暗。她的不在场,更好。至少,让他能在这短暂的、被“管教”日程吞噬前的间隙,独自一人,在这冰冷的、空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将脑海中那疯狂、破碎、却带着毁灭性执念的、名为“魔导革命”的草图,再勾勒、完善几分。将那一千金罗兰的、带着倒刺的、启动资金,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规划着,如何在那冰冷、精密、无所不在的、名为“艾丽莎·温莎”的监视网络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剥离出哪怕最微小的一部分,用于他真正的、颠覆性的、计划。

“利昂少爷。” 一个苍老、干涩、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在寂静的早餐室门口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冰冷的、思绪沉浮的死寂。

是老管家。他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穿着深黑色笔挺燕尾服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微微躬身,浑浊的眼珠平静无波,如同两颗冰冷的玻璃珠子,倒映着利昂苍白、瘦削、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艾丽莎小姐吩咐,请您在早餐后,前往地下一层,‘静心室’,进行今日的‘冥想’功课。时间为,一个标准时。”

利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细微地、绷紧了一瞬。但他紫黑色的眼眸,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残留着昨夜疯狂握拳痕迹的、冰冷的双手。静心室。那个位于斯特劳斯伯爵府地下、终年不见阳光、冰冷刺骨、四壁和穹顶都由能吸收声音和魔力的、某种暗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特殊黑曜石打造、只放了一个冰冷石蒲团、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专门用来“惩罚”、“反省”、“静思”的、真正的、冰窟囚牢。一个标准时……呵,比“加训”之前,翻了一倍。艾丽莎的“惩罚”和“安排”,总是如此精确,如此冷酷,如此……高效。

“知道了。” 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与己无关的、冰冷的指令。

老管家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珠在利昂身上停留了极短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仿佛在确认这个“麻烦的实验体”是否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服从指令的、机能。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消失在了门口昏暗的光线中。

利昂缓缓地、从冰冷的硬木椅子上站起身。骨骼关节发出细微的、僵硬的、仿佛生锈般的咯咯声。他迈开脚步,沉重,缓慢,却异常稳定,一步一步,踏在冰冷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旷、孤寂、如同敲击在心脏上的、回响。穿过长长的、悬挂着古老油画和狰狞兽首的、昏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沿着盘旋向下的、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行的、冰冷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下,向下,走向那更深沉的、更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

“静心室”的石门,是厚重的、没有任何雕刻和装饰的、纯粹的、暗沉的黑曜石,冰冷、光滑、沉重,推上去,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仿佛在推动一座小山。门后,是更加深沉、更加浓稠、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僵、吞噬的、黑暗和死寂。空气凝滞、冰冷,带着一股浓郁的、仿佛来自地底最深处的、万年不化的寒冰气息,和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一切能量波动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感。只有穹顶正中,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冰冷、恒定不变的、惨白色光芒的、魔法萤石,如同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无情的、注视着囚徒的、独眼。

利昂踏入其中,身后沉重的石门,在他进入后,无声地、缓缓地、自行合拢,发出沉闷的、仿佛能隔绝一切生机的、轰然巨响,将他彻底与外界隔绝。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这几乎能冻结灵魂的、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然后,迈开脚步,走向石室中央,那个冰冷的、打磨光滑的、没有任何铺垫的、黑曜石蒲团。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蒲团前,紫黑色的眼眸,缓缓地、扫过这间他并不陌生、却每次踏入都感觉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的、囚笼。冰冷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黑曜石墙壁,冰冷的、同样材质的、光滑如镜的地面,冰冷的、散发着微弱惨白光芒的、如同独眼般悬在头顶的魔法萤石,冰冷的、空无一物的、令人绝望的死寂。这里,与其说是“静心室”,不如说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用来摧毁意志、磨灭灵魂的、精神的坟墓。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声音被彻底吞噬,连思绪,都仿佛要被这无边的、冰冷的、黑暗和死寂,一点一点地、冻结、粉碎、湮灭。

但今天,不同了。

利昂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虚无、近乎嘲弄的、弧度。他缓缓地、在冰冷的、坚硬的黑曜石蒲团上,坐了下来。没有像以前那样,强迫自己进入那痛苦、虚无、徒劳的、名为“冥想”的、自我折磨。也没有试图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对抗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孤独和绝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