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枷锁与种子〔一〕(1/2)
沉重的橡木门在艾丽莎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仿佛叹息般的声响,最终将那股冰冷、理性、掌控一切的、属于她的独特气息,也彻底隔绝在了门外。卧室里,只剩下被苍白晨光浸透的、空旷的、华丽得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依旧平躺在冰冷床铺上、如同躺在一具透明棺椁中的、利昂·冯·霍亨索伦。
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紫黑色的眼眸空洞地倒映着高高的、雕刻着繁复冰霜与星辰穹顶纹路的天花板,瞳孔深处那点幽蓝色的、冰冷的火焰,在艾丽莎离开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投入了纯氧,骤然变得炽烈、疯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平静。那是一种将全部痛苦、屈辱、愤怒、绝望都压缩、凝聚、然后转化为冰冷的、纯粹的能量,等待着、燃烧着的、毁灭性的平静。
一千金罗兰。
四个冰冷的枷锁。
监管账户。日程绑定。高额本息。定期汇报。
艾丽莎·温莎那平静无波、如同陈述真理般的嗓音,依旧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淬了冰的、带着倒刺的锁链,狠狠地楔入他的灵魂,冰冷刺骨,鲜血淋漓。这不是援助,不是施舍,这是一场交易。一场他别无选择、明知是毒药也必须吞下的、冰冷的、不平等的、带着绝对掌控欲的、交易。她给予的,不是希望,而是一条更加精致、更加沉重、带着致命倒钩的、镣铐。
而她索要的,不仅是一年后的、高达一千一百金罗兰的本息,更是他未来一年中,全部的自由、隐秘、乃至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可能萌芽的、独立的火花。她要用这四条锁链,将他牢牢锁死在她设定的轨道上,锁死在“观察”、“管教”、“纠正”的牢笼中,锁死在他“未婚夫”(或者说,实验体)的、屈辱的、可悲的、位置上。
而他,同意了。
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疯狂地跳跃了一下,仿佛要烧穿这具躯壳,烧穿这冰冷的床榻,烧穿这华丽而令人窒息的囚笼。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怒、自嘲、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毁灭一切的冲动,如同滚烫的毒液,在他的血管中奔涌、咆哮。但他死死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这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毁灭性的洪流,压制了下去,强行冷却,凝固,锻造成一枚更加冰冷、更加坚硬、更加……致命的、复仇的子弹。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僵硬如同生锈傀儡般的关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依旧残留着冰冷触感和昨夜疯狂嘶吼后、指关节泛白、掌心印着深深掐痕的、苍白的双手。这双手,曾试图抓住什么,却最终只抓住了绝望和虚空。但现在,这双手,或许……可以去抓住一些别的东西了。比如,力量。比如,知识。比如……那渺茫的、疯狂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名为“魔导革命”的、颠覆性的、希望。
哪怕这希望,起始于一笔带着毒刺和锁链的、屈辱的借款。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残存的、艾丽莎身上冰雪与幽兰气息的、令人作呕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痛,却也让他那因为极度压抑和决绝而微微颤抖的、冰冷的、麻木的躯体,重新获得了掌控。他赤着脚,踩在冰冷柔软的、深蓝色长绒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床边那扇巨大的、镶嵌着透明水晶的、能俯瞰王都赛克瑞夫部分城区的、落地窗。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虽然依旧被冬日的、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过滤得苍白无力,但终究驱散了夜晚最深沉的黑暗。王都赛克瑞夫这座庞大、冰冷、充满铁与血、魔法与权力气息的巨兽,正在苏醒。
远处,帝国皇宫的金色穹顶,在苍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芒,如同高悬于众生之上的、冰冷的、不可触及的、神只之眼。更近处,层层叠叠的、用灰色巨石和深色木材构建的、哥特式尖顶与巴洛克圆顶混杂的建筑,高低错落,如同冰冷、狰狞、沉默的巨兽脊背,覆盖着未化尽的、肮脏的积雪。
狭窄、弯曲、如同迷宫般的街道上,蚂蚁般的行人、马车开始缓缓蠕动,为这座冰冷的城市注入一丝微弱的、嘈杂的、充满尘世污浊的生气。更远处,能隐约看到皇家魔法学院那高耸入云、顶部萦绕着不祥紫色电光的黑色法师塔,以及内务部那低矮、厚重、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深灰色堡垒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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