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浴中迷雾〔一〕(1/2)

冰冷刺骨的夜风,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外套,渗入了骨髓,直到被伯爵府主宅侧翼、那间专属于艾丽莎·温莎的、宽敞而寂静的浴室中,滚烫的、带着硫磺与雪松清香的蒸汽所取代,利昂才感觉自己那仿佛冻结的血液,开始重新缓缓流动,带着一种迟钝的、麻木的刺痛。

他拒绝了侍女的侍奉,独自一人,反锁了通往外面走廊的橡木门。沉重的门扉合拢,发出沉闷的、令人心安的“咔哒”声,将门外那个冰冷、压抑、充满了审视与算计的世界,暂时隔绝在外。

浴室很大,以冰蓝和白色为主调,墙壁和地面铺设着光洁如镜的、带有天然冰裂纹理的白色大理石,墙壁上镶嵌着数面巨大的、边缘装饰着繁复霜花纹样的银镜,倒映着浴池中袅袅升腾的、乳白色蒸汽,和池边悬浮的、散发着柔和暖光的魔法晶石灯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雪松精油、以及一种清冽的、仿佛高山雪莲般的独特冷香,那是艾丽莎惯用的沐浴香料的气息,此刻却只让利昂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排斥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的烦躁。

浴池是整块巨大的黑色火山岩开凿而成,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呈现出不规则的、如同天然湖泊般的形状。滚烫的地脉泉水,从池壁一侧的、雕刻成冰晶簇模样的黄铜兽首口中泊泊涌出,注入池中,激起细密的水泡和白色的水雾。池水的温度被魔法精准地控制在适宜人体的范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带着淡淡乳白色的、如同融化雪水般的质感。

利昂站在池边,身上那件在夜风中早已失去温度、此刻被室内热气一蒸腾、更显湿冷粘腻的昂贵墨蓝色礼服,像一层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壳,紧紧包裹着他。

他动作僵硬地、一件一件地,将衣服褪下。昂贵的丝绸、天鹅绒、亚麻布料,如同剥落的、失去生命的蛇蜕,无声地滑落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堆叠成一团凌乱的、黯淡的、象征着今夜所有屈辱、冰冷、和疯狂的废墟。

最后,他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池边,暴露在温暖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湿润空气中。镜中倒映出他苍白、削瘦、布满了新旧不一的青紫瘀伤、在汉斯队长残酷“训练”下留下的痕迹,以及几道在绿荫回廊冲突中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色划痕的身体。这具身体,年轻,却充满了疲惫、伤痛和无力,像一件被粗暴使用、濒临破碎的武器,又像一个承载了太多不属于他的、沉重记忆和绝望未来的、脆弱的容器。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那点幽蓝色的、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最深处,微弱地、却又异常顽强地跳动着。然后,他迈开脚步,踏入浴池。

滚烫的、带着硫磺特有气息的泉水,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疲惫的、伤痕累累的躯体。起初是刺痛,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进皮肤,刺入骨髓,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近乎痉挛的战栗。

但很快,那深入骨髓的、仿佛冻结了灵魂的寒意,被这灼热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而外、缓缓升腾起来的、迟钝的麻木和疲惫。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孔和眼睛以上的部分,任由滚烫的泉水漫过他的头顶,淹没他的耳朵,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水流的汩汩声和自己心跳的、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缓慢而沉重的搏动。

黑暗。温暖。寂静。

他像一具溺毙的尸体,沉在温热的水底,一动不动。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喧嚣的、冰冷的、屈辱的画面,那些鄙夷的目光,那些嘲弄的笑声,那些冰冷的言语,艾丽莎与马库斯·索罗斯共舞时那刺眼的和谐,莱因哈特温和面具下的冷酷“劝导”,塞西莉亚·格雷平静的拒绝,埃莉诺·索罗斯恶意的鬼脸,朱利安毫不掩饰的嘲笑,维克多·温莎暴怒的斥责,艾丽莎最后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建立在“规矩”之上的宣判……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温暖的、隔绝一切的黑暗中,变得模糊,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毛玻璃。只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刺骨的、名为“绝望”和“不甘”的混合物,依旧沉淀在心底最深处,如同不化的寒冰,无论多么滚烫的泉水,也无法将其彻底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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