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破碎的乐章与嘶哑的勋章〔二〕(1/2)
“海风”?“塞壬”?“风浪”?这些充满了隐喻和象征的词汇,从他那嘶哑的喉咙里吼出来,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冲击力。他唱的不是别人的故事,不是吟游诗人传唱的史诗,而是他自己!是他穿越而来后,面对的这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恶意和冰冷的世界!是那一次次将他淹没的、名为“废物”、“耻辱”、“弃子”的滔天巨浪!是艾丽莎冰冷的目光,是汉斯队长残酷的训练,是塞西莉亚平静的拒绝,是埃莉诺恶意的鬼脸,是朱利安毫不掩饰的嘲弄,是菲利克斯看似温和的截杀,是马库斯居高临下的审视,是莱因哈特那看似温和、实则诛心的“劝导”……是所有的一切,汇成的、要将他彻底吞噬、让他忘却“初衷”(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模糊的、对自由和尊严的渴望)的、塞壬的歌声和狂风巨浪!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情绪宣泄带来的、生理性的痉挛。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隐现。但他紫黑色的眼眸,却亮得骇人,如同在深渊底部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可我会像奥德修斯一样,
朝着心中的方向,
哪怕众神会在彼岸阻挡,
当我需要独自站在,
远方的沙场,
武器就是我紧握的梦想。”
“奥德修斯”?“众神”?“沙场”?“梦想”?更加古怪、更加直白、更加……狂妄的词汇!奥德修斯是谁?众神?他在把自己比作对抗神只的英雄?在把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宴会厅,比作“远方的沙场”?把他那可怜巴巴的、被人肆意践踏的尊严,比作“紧握的梦想”和“武器”?
荒谬!可笑!狂妄至极!一个连一支舞都邀请不到、被所有人视为笑柄的废物,竟然敢在这里,在帝国最顶级的贵族面前,唱什么“朝着心中的方向”、“哪怕众神阻挡”?还“紧握梦想”?他的“梦想”是什么?继续当他的“霍亨索伦之耻”吗?
嘲弄声、鄙夷的嗤笑声更大了。许多人已经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仿佛在听什么不堪入耳的秽语。连一些原本对他抱有一丝同情(或许是出于对弱者本能的怜悯)的夫人小姐,也蹙起了眉头,用手帕掩住了口鼻,仿佛被这粗野的、不合时宜的“表演”玷污了耳朵。
莱因哈特·温莎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结果。这不是崩溃,不是失态,甚至不是简单的“出丑”。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充满危险气息的、野蛮的宣泄!这已经超出了“笑话”的范畴,这是在挑衅!挑衅在场的所有人,挑衅温莎家族举办的这场宴会,挑衅整个贵族社交圈的规则和体面!他必须制止!立刻!
他向前迈出一步,脸上惯常的温和从容被一种冰冷的严肃取代,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厉色一闪,就要开口。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声呵斥的刹那——
利昂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到了极致,几乎破音,仿佛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也是最凄厉的咆哮!他不再仅仅是“唱”,而是在“吼”,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嘶裂的喉咙,用燃烧的灵魂,向着这冰冷的世界,发出最不屈、也最绝望的呐喊!
“而我受过的伤,
都是我的勋章!!”
“勋章”!
这个词,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宴会厅!
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玉石俱焚般的力量,狠狠地撞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撞在每一颗或许早已冰冷麻木的心上!
“而我受过的伤!!”
“都是我的——勋——章——!!!”
他重复着,嘶吼着,紫黑色的眼眸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仿佛要将自己、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苍白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濒死般的惨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如同地狱深处燃烧的鬼火!
“受过的伤”……“勋章”……
那些鄙夷的目光,那些嘲弄的笑声,那些冰冷的拒绝,那些诛心的言语,那些残酷的训练,那些深入骨髓的羞辱和绝望……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所有加诸于他身的、几乎要将他碾碎的苦难……在这一刻,不再是压垮他的重负,不再是证明他无能的耻辱标记,而是……勋章?!
一种将痛苦和屈辱扭曲、转化、强行赋予荣耀意义的、近乎疯狂的、自欺欺人般的宣告!
荒谬绝伦!狂妄至极!不可理喻!
然而,在这荒谬、狂妄、不可理喻的嘶吼中,在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紫黑色眼眸的注视下,宴会厅中,那原本肆无忌惮的嘲弄和鄙夷,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瞬间低了下去,甚至……出现了片刻的、死一般的凝滞。
一些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嘲讽凝固在嘴角。一些人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那双疯狂的眼睛对视。一些人的心脏,没来由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那嘶哑呐喊中蕴含的、某种原始而惨烈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
莱因哈特·温莎已经张开的嘴,僵在了那里。呵斥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名为“震惊”的情绪。不是为这粗鄙的歌词,不是为这疯狂的举动,而是为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毁灭、包括他自己的眼睛!这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可以轻易“劝导”、可以冷漠无视的“废物表弟”!这是一个……疯子!一个被逼到绝境、一无所有、所以也无所畏惧的、危险的疯子!
马库斯·索罗斯灰色的眼眸骤然收缩,一直挂在嘴角的那丝玩味的弧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凝重。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危险!这个霍亨索伦……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失控了!这不是简单的情绪发泄,这是一种……毁灭倾向!对他人,更是对他自己!必须立刻控制住他!但……现在出手,是否会激化事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艾丽莎·温莎那双万年冰封的紫罗兰色眼眸,在这一刻,瞳孔微微放大了。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锐利的、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她计算之外的、剧烈化学反应般的……探究与评估。那嘶哑的、破碎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嘶吼,那“勋章”二字中蕴含的、扭曲而炽烈的意志,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凿在了她那冰冷、理智、仿佛由绝对秩序和法则构筑的心湖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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