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浴池的对峙与星霜的异动〔一〕(1/2)

斯特劳斯伯爵府的浴室,再次被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的水汽所笼罩。滚烫的地脉热泉从黑曜石雕琢的兽首口中泊泊涌出,注入巨大的、足以容纳数人共浴的方形浴池。池水呈现一种半透明的、仿佛融入了微量魔晶粉末的淡蓝色,散发出硫磺混合着雪松、没药与安息香的特殊气息,具有舒缓精神、修复肌肉疲劳的微弱效果。墙壁上镶嵌的夜光石散发出柔和如月华的光芒,穿透氤氲的水汽,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墙壁和池面上投下模糊摇曳的光影。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旋律。只有水流注入池中的细微哗啦声,以及蒸汽升腾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空气湿热得几乎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湿意,但奇异的是,这热度却无法驱散弥漫在浴室中的、那股源自池中另一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艾丽莎·温莎静静地靠在浴池的另一端,背对着入口,只露出一小段弧度优美的颈项和线条流畅的肩膀。月白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月光凝结成的丝绦,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她闭着眼,浓密的银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绝美的面容在蒸汽中若隐若现,仿佛冰封的月神雕像,带着一种非人的、不容亵渎的静谧与疏离。水汽在她周围的空气里凝结成细微的冰晶,又瞬间融化,周而复始,形成一圈奇异的光晕。那冰冷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宁静之息”,即使在这灼热的泉水中,依旧固执地盘踞在她身侧,形成一小片独立的、违背常理的低温领域。

利昂·冯·霍亨索伦将自己尽可能深地沉入池水,只露出鼻子和眼睛,远远地缩在浴池的另一角。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试图驱散白日里在训练场上被汉斯队长用近乎酷刑的方式锤炼后,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里渗出的、深入骨髓的酸痛与疲惫,也试图温暖他那颗被耻辱、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反复浸泡、早已冰冷的心脏。然而,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艾丽莎身上散发出的、仿佛来自极地冰原的寒意,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滚烫的池水,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渗入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髓,与体内的疲惫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冰火两重天的、令人发疯的折磨。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引起那个冰雕般的存在的注意。然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艾丽莎垂落在池边、搭在光滑黑曜石池沿上的左手。

手腕。

那只手腕纤细、白皙,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朦胧的水汽和夜光石柔和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冷质的、近乎透明的光泽。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吸引利昂的注意力。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只手腕上戴着的东西攫取了。

“星霜之誓约”。

那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边缘甚至带着些许磨损痕迹的暗色金属手环,此刻正静静地箍在那截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手腕上。它看起来是那样普通,甚至有些寒酸,与艾丽莎那冰雪般清冷高贵的气质格格不入,就像一颗顽石强行嵌入了美玉之中。

可就是这看似平凡的、甚至有些丑陋的手环,却在几天前的那个夜晚,在他濒临冻死的边缘,在艾丽莎魔力失控的瞬间,爆发出了那难以想象的、足以逆转生死的、温暖如星辰本源的光芒,并……吞噬了那两具强大冰傀的核心魔力!那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利昂的灵魂深处,每当夜深人静,那炽白的光芒、那温暖的能量、那诡异的吞噬感,就会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回放,带来一阵阵混杂着恐惧、渴望和巨大困惑的战栗。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有点用”的魔法奇物!它所蕴含的秘密,它所拥有的力量,绝对远超艾丽莎轻描淡写的描述,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它绝不仅仅是辅助冥想、稳定心神的工具!它甚至……可能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能够改变宿主魔力性质、甚至……吞噬、转化其他能量的恐怖能力!

而这样一个宝物,原本是属于他的!是他,利昂·冯·霍亨索伦,在成人礼上,为了那可笑的、一文不值的、被猪油蒙了心的所谓“爱情”和“面子”,亲手、主动、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一样,将它作为“爱的信物”,送给了艾丽莎·温莎!这个冰冷无情、将他视作蝼蚁、肆意践踏他尊严的女人!

悔恨,如同最毒的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每一次看到那个手环,每一次感受到手腕上空空如也的冰凉,这种悔恨就加剧一分。他痛恨自己的愚蠢,痛恨原主那个恋爱脑的废物,更痛恨……命运这该死的玩笑!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宝物,送到他手里,又让他亲手送出去,送到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甚至憎恨的人手中?

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滚、冲撞。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仔细看看……那个手环……它到底是什么?那天晚上,它为什么会救我?它和艾丽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它里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或许……或许我能看出点什么?或许……它和我还有某种联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迅速缠绕了他的理智。对未知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求,对自身处境的绝望,以及对艾丽莎那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恐惧、憎恶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执念,共同催生了这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冲动。

他像一尾被水流裹挟的鱼,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向着艾丽莎的方向移动。动作僵硬,呼吸屏住,心跳如擂鼓。滚烫的池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但很快就被不断注入的活水和新升腾的蒸汽所掩盖。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试图从侧面,从那个手环垂落的角度,看得更清楚一些。

蒸汽氤氲,水光摇曳。手环静静地躺在艾丽莎的腕上,灰暗的表面在朦胧的光线下,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薄纱。利昂瞪大了眼睛,紫黑色的瞳孔在雾气中微微收缩,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细节。是上面的纹路?是金属的质地?还是那若有若无、仿佛错觉般的、极其微弱的光芒?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或者说,是那致命的诱惑和冲动,让他刻意忽略了——浴室中那原本恒定而冰冷的“宁静之息”,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感知的变化。仿佛平静的冰湖深处,悄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就在他全神贯注,几乎要将脸埋进水里,距离艾丽莎的手臂只剩下不到一臂之遥时——

“你想干什么?”

一个清冷、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仿佛带着冰锥般穿透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瞬间击碎了浴室中黏稠的寂静,也击碎了利昂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

利昂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针钉在了原地。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紫水晶般的眼眸。

艾丽莎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斜倚在池壁上,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雪模样,只是那双紫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苍白惊恐的脸,因为紧张和心虚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双死死盯着她手腕、尚未从贪婪与窥探中完全抽离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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