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严谨的转述与棋子的价值(1/2)

王都赛克瑞夫,司法大臣格雷公爵府邸,一间被称为“律法之厅”的书房内。与温莎家的奢华、霍亨索伦家的粗犷、索罗斯家的阴郁不同,这里的装饰风格极尽庄重、严谨甚至刻板。

高大的穹顶壁画描绘着帝国法典颁布的庄严场景,墙壁是深色的胡桃木镶嵌,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用烫金字体标注的、皮革封面的厚重法典与判例集。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墨水与一种特殊的、用于保存文献的防腐药草的混合气息。巨大的实心红木书桌上,除了必要的文具和一盏光线稳定的魔法台灯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丝不苟的规矩感。

此刻,书房内端坐着三位年轻人。

主位上坐着的是长孙 - 西里尔·格雷,司法大臣泰奥多尔公爵的嫡孙,未来的格雷家族继承人,今年二十二岁。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没有任何多余褶皱的深灰色礼服,浅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俊朗却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肃,薄唇紧抿,浅灰色的眼眸锐利而冷静,仿佛能洞察一切谎言与不合规之处。他坐姿笔挺,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用尺规雕刻出来的雕像,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坐在他右侧客位上的,是亚瑟·奥古斯都,大皇子爱德华的长子,帝国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今年二十四岁。他继承了奥古斯都家族标志性的深褐色头发和深邃眼眸,相貌英俊,气质沉稳中带着皇室特有的高贵与疏离。他穿着一身更为华贵但不失稳重的暗红色金边礼服,姿态放松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度。与西里尔的刻板严肃不同,他的沉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城府和洞察力。

而坐在西里尔左侧,微微侧身面向两人的,正是塞西莉亚·格雷。她已换下晚宴时的薰衣草紫礼裙,穿着一身更为素雅的月白色常服,亚麻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温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而符合礼仪,正是她向两位兄长转述了今晚温莎府成人礼上发生的、与利昂·霍亨索伦相关的风波。

书房内异常安静,只有塞西莉亚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在回荡。她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化的评论,只是以一种近乎法庭陈述般的客观、冷静和条理分明的方式,将事件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从利昂笨拙的舞姿、埃莉诺的当众羞辱、到“二次献礼”的蹊跷、与莱因哈特兄妹的尴尬遭遇、马库斯·索罗斯充满挑衅意味的邀舞、朱利安·梅特涅的愚蠢挑衅及其失败、菲利克斯·梅特涅阴险的礼仪绑架、利昂石破天惊的“美酒与猎弓”宣言及其引发的冲突、直至奥古斯都亲王的意外驾临与利昂最后的、指向明确的咆哮。

她的叙述极其详尽,甚至还原了一些关键人物的原话和微妙的表情、语气,但自始至终,她的语调都平稳无波,仿佛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案情报告。这正是格雷家族引以为傲的特质——严谨、客观、忠于事实。

当塞西莉亚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书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西里尔·格雷面无表情,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细微的嗒嗒声,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亚瑟·奥古斯都则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显然在快速消化和分析这大量且极具冲击力的信息。

良久,西里尔·格雷率先开口,声音冷冽而清晰,如同法官敲下法槌:

“利昂·冯·霍亨索伦。行为失当,言语粗鄙,多次公然违反贵族礼仪规范,尤其是在奥古斯都亲王殿下面前举止狂悖,其行径,严重有损贵族体统,亦对现场秩序及温莎家族声誉造成不良影响。依《贵族行为准则》及《宫廷礼仪守则》相关条款,其行为已构成多项失仪罪责。”

他一开口,便是从律法和规则的角度进行定罪分析,完全忽略了事件背后的情感冲突和权力博弈,这正是格雷家族典型的思维模式。

塞西莉亚轻轻点头,表示认同兄长的判断,但没有补充。

亚瑟·奥古斯都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看向西里尔,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西里尔,你的判断基于律法,无可指摘。但今晚之事,恐怕不能简单地用‘失仪’二字来概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塞西莉亚,带着赞许:“塞西莉亚,你的叙述非常清晰、客观,辛苦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在你看来,抛开那些表面的失礼,利昂·霍亨索伦今晚这一系列……堪称‘疯狂’的举动,其背后,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规律’或者‘意图’?”

塞西莉亚似乎对亚瑟的提问早有预料,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吟片刻,才用她那特有的、柔和中带着冷静的语调回答:

“回殿下,若以纯粹观察者的角度分析,利昂少爷的行为,虽然看似混乱冲动,但有几个关键节点,值得留意。”

“其一,他面对埃莉诺·索罗斯小姐最初的、直白的羞辱时,选择了隐忍和拙劣的辩解,处于绝对下风。”

“其二,但在面对朱利安·梅特涅少爷更为恶劣的挑衅,以及其后菲利克斯·梅特涅少爷利用礼仪规则进行逼迫时,他的反应却一次比一次激烈和……出人意料。尤其是最后对梅特涅家族旧事的指控,几乎是……直奔要害。”

“其三,他所有的激烈反应,都发生在自身或温莎小姐的‘尊严’受到直接、公开的挑战时。而对于马库斯·索罗斯少爷那种……更隐晦的、基于实力和风度的‘压制’,他当时并未做出直接回应。”

她抬起眼帘,看向亚瑟,浅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因此,若说‘意图’,或许可以理解为一种……被逼至绝境后,对自身及关联方‘底线’的、不计后果的守护宣言。其核心诉求,似是‘不受辱’。” 她用了一个非常中性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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