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紫苏酸笋炒田螺(1/2)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已是傍晚。穿过狭长的廊桥,熟悉的、温热而潮湿的空气如同无形的拥抱,瞬间将乐瑶包裹。她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带着海港特有的微咸,混杂着燃油、尘世烟火和无处不在的水汽——与北京干冷、带着尘土和煤烟味的空气截然不同。几乎能感觉到身上每一个被北方秋风刮得有些紧绷的毛孔,在这丰沛水汽的浸润下,“嘭”一声舒展开来,重新变得柔软、饱满。

接机大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粤语广播声此起彼伏。乐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rose。她穿着一件亮眼的鹅黄色针织衫,黑色长裤,微卷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踮着脚朝里张望,身边还跟着两三个相熟的朋友,都是平日玩在一起的圈内人。

所有的疲惫、酒后的微醺、旅途的劳顿,在见到那抹鹅黄色的瞬间,仿佛找到了泄洪口。乐瑶几乎是下意识地,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甚至忘了顾及形象,也忘了身后还跟着刚刚经历完长途飞行的同伴们,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撒欢的小动物,拖着随身的小行李箱,几乎是“屁颠屁颠”地朝着rose的方向小跑过去。

脚步轻快,肩膀不自觉地微微晃动,那急切又欢喜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看到亲人归家、兴奋摇尾的矮脚金毛犬,只差一条无形的尾巴在身后快活地甩动。几天来在北京绷紧的神经、应对各种局面的谨慎、乃至最后那场喧嚣宴席留下的复杂感受,在这一刻被熟悉的空气和熟悉的人彻底冲散,只剩下归巢般的安心与雀跃。

“rose!” 她还没跑到跟前,声音已经欢快地扬了起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一点沙哑,却满是亲昵。

rose也看到了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张开双臂。乐瑶一头扎进那个带着熟悉香水味的怀抱里,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返来啦?辛苦嗮啦,北京冻唔冻啊?” rose拍着她的背,语气里满是笑意和关切。

“冻啊!又干!我啲皮肤都快裂开!” 乐瑶在rose怀里蹭了蹭,这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始用快活的语调抱怨,但任谁都听得出那抱怨下的轻松,“不过好好玩!我同你讲啊……”

她这才想起身后的同伴,回头望去,只见家驹他们也正被各自的亲友或工作人员接应着,脸上同样带着回到熟悉环境的松弛。家驹正低头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说着什么,阿paul则被两个朋友围着,比划着似乎在讲长城见闻。世荣和家强也各自找到了来接的人。

一种“到家了”的实在感,伴随着潮湿温暖的空气,彻底将乐瑶淹没。她挽住rose的手臂,感觉身心都落回了实处。香港的夜,才刚刚开始,而北京的种种,无论是壮阔、震撼、摩擦、温情还是那最后的荒诞与喧闹,都已成了可以慢慢咀嚼、带着距离回味的记忆。此刻,她只想投入这温热、嘈杂、无比亲切的港湾里,好好喘口气。

rose和朋友们安排得很周到。三辆车等在机场外,其中一辆是半旧的小货车,专门用来装那些沉重的乐器和设备箱。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开始搬运行李。北京带回的礼物、沿途购买的零碎、乐器和演出服……大大小小的箱子包裹从手推车上卸下,再搬进货车后厢。晚风带着海港的湿暖吹来,吹散了机舱的沉闷,也吹得人衣衫微拂。乐瑶帮着传递一些小件,指尖触到熟悉的行李标签,心里莫名踏实。阿paul和世荣负责较重的大箱,家强则兴致勃勃地跟来接车的朋友描述着长城有多陡、骡子有多乖(完全忘了自己被偷拍时的窘样),引来阵阵笑声。家驹话不多,只是沉默而利落地将几个最重的设备箱稳稳推上车,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

车子穿过夜色中的香港街道,霓虹灯牌流光溢彩,双层巴士擦身而过,熟悉的市声与光影透过车窗流淌进来。乐瑶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听着身旁rose用飞快语速讲着这几天香港的琐碎八卦,一种近乎慵懒的归属感慢慢浸透四肢百骸。北京像一场跌宕起伏、色彩浓烈的梦,而现在,梦醒了,人回到了真实而嘈杂的窝。

车子最终停在旺角洗衣街那栋熟悉的旧楼前。爬上昏暗的楼梯,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门,二楼后座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旧地毯的味道、隐约的烟味、堆积的唱片封套的油墨味,还有某种属于年轻人聚集地的、微妙的荷尔蒙与汗水混合的气息。灯光亮起,略显凌乱但处处是生活痕迹的空间展现在眼前:散落的乐谱、靠在墙角的吉他、几张随意摆放的折叠椅、贴满海报和随手涂鸦的墙壁……

“哇!终于翻到嚟!” 家强第一个冲进去,把自己摔进那张最旧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众人鱼贯而入,将行李随意堆在墙角。短暂的安静后,是一种彻底放松下来的窸窣声——外套被脱下,鞋子被踢到一边,有人去开窗通风,有人径直走向小冰箱找饮料。乐瑶站在门口,看着这熟悉到骨子里的一切,几天奔波的紧绷感终于彻底卸下。这里没有北京宾馆标准化的整洁疏离,也没有宴席上的虚与委蛇,只有属于他们的、有点乱但无比自在的“地盘”。

“肚饿到打鼓啦!落楼食嘢!” 阿paul揉着肚子喊道。这个提议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响应。北京的食物不是不好,但连吃几天,总觉得不对胃口,不是太咸太油,就是少了那份熟悉的“镬气”和地道调味。此刻,对热辣鲜香、镬气十足的港式大排档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一行人又闹哄哄地涌下楼。晚上的洗衣街依旧喧嚣,大排档的灯光明亮诱人,食物香气混合着街市气味蒸腾上来。他们熟门熟路地拐进常去的那家“兴记”,老板看到这群熟客,尤其是风尘仆仆的模样,立刻笑着招呼:“返来啦?北京好唔好玩?今日有新鲜嘅猪杂同蛳蚶!”

占了两张紧挨的折叠圆桌,塑料凳拉得吱呀响。根本不用看菜单,七嘴八舌就点了一堆:干炒牛河必须要够镬气,椒盐鲜鱿要炸得酥脆,豉椒炒蚬要肥美多汁,啫啫鸡煲要热气腾腾吱吱作响,再加一碟腐乳通菜、一煲滚烫的艇仔粥……啤酒自然是少不了,这次是熟悉的生力啤酒,玻璃瓶上凝着冰凉的水珠。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热烈。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北京见闻,对比着两地的种种。乐瑶听着,笑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旁边的家驹。他靠在塑料椅背上,似乎也有些倦,但眼神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正听着阿paul夸张地模仿那位灌酒的领导。

桌下空间狭小,腿脚难免碰触。乐瑶的心轻轻动了一下。趁着世荣起身给大家倒啤酒、阿paul转头跟老板催菜的瞬间,她放在膝上的手,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无意地,向旁边挪动了一寸。

指尖,轻轻碰触到了家驹随意垂在身侧的手。

然后,不是简单的触碰。她的食指,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可能是啤酒瓶上的冷凝水),极其迅速地、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他的小指侧缘,指腹在他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短短一瞬,像羽毛掠过,更像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隐秘的确认。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家驹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没有立刻转向她,但他原本放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指侧,留下一抹短暂而清晰的温热。没有更进一步的回应,也没有抽离,只是那片刻的停顿与细微的接触,在桌下喧闹的阴影里,仿佛交换了一个无声的、安心的讯号——我们回来了,我们在这里。

乐瑶飞快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脸上依旧挂着听故事的笑容,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这时,第一盘热气腾腾、镬气四溢的干炒牛河被端了上来,香味猛扑鼻尖。

“嚟啦!趁热食!” 老板的吆喝声响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筷子齐飞,笑语喧天。乐瑶夹起一筷油亮的河粉,放入口中,那股熟悉的、带着焦香酱油味的浓郁滋味在舌尖炸开。她满足地眯起眼,感觉身心都被这地道的香港味道彻底填满、抚慰了。北京的种种,仿佛真的成了远处一场戏,而此刻,戏幕落下,生活带着它粗糙而温暖的质感,重新占据了每一寸空间。

大排档的喧嚣如同滚沸的汤锅,人声、锅铲碰撞声、啤酒瓶叮当声、街边车流声混杂交织,在温热的夜空气里持续蒸腾。桌上,干炒牛河的镬气、椒盐鲜鱿的酥香、啫啫鸡煲滚烫的酱汁嗞响,混合着冰啤酒的麦芽气息,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饕餮图。beyond几人显然饿坏了,也憋坏了,筷子飞舞,谈笑风生,仿佛要将在北京被官方宴席和不合口味食物亏欠的肠胃,一次性补偿回来。

桌面上是毫无顾忌的热闹。阿paul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长城上那段陡梯,世荣笑着补充,家强忙着从鸡煲里抢鸡腿,leslie和刘卓辉则在跟rose带来的朋友聊着内地见闻的观感。乐瑶也加入说笑,时不时夹一筷子菜,眼神晶亮,脸颊因为食物和啤酒染上健康的红晕。

然而,在铺着红色餐布、垂落至膝下的桌面另一端,却是另一番静谧而汹涌的天地。

桌布不算厚重,粗糙的塑料质地,印着褪色的红格子,边角有些磨损,随着桌上碗盘的移动和人们偶尔的动作微微晃动。灯光被桌布过滤,在下方投下模糊的、暖黄色的暗影,将腿脚和地面的凌乱稍稍遮掩。

乐瑶起初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吃着。但或许是被这熟悉的热闹所浸染,或许是归家后彻底松弛的心境使然,又或许是几杯冰啤酒催生了微醺的大胆,她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的左手手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膝上,右手手拿着筷子。忽然,她放下筷子,右手若无其事地滑落到身侧,指尖触及粗糙的塑料桌布边缘。然后,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像不安分又好奇的小动物,悄无声息地从桌布下方、自己大腿外侧的空隙,极其缓慢地探了过去。

桌下空间有限,膝盖时不时会碰触到旁边人的腿。她能感觉到家驹坐得离她很近,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隐隐传来。她的指尖在昏暗和布料遮挡下,先是轻轻碰到了他牛仔裤的布料——微硬,带着身体的暖意。她没有停顿,指尖沿着裤料的纹理,摸索着,寻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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