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保定城外的刻刀声(2/2)
林玄的眉头微微皱起。以他的感知,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就如同一个从未练过武的寻常书生,甚至比寻常人还要虚弱。可一个如此病弱的人,又怎会有这样一双稳如泰山的手?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感知放开,如水银泻地般笼罩过去,试图探寻更深层的东西。
这一探,林玄的心神猛地一震。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病弱的躯壳。他分明感觉到,一股比巍峨山岳还要沉重、还要深邃的悲伤,如化不开的浓墨,将那个男人层层包裹。那悲伤如此纯粹,如此浩瀚,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而在这无尽的悲伤深处,却又存在着另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那是一股意志。一股比百炼精钢更加坚韧、更加锋锐的意志!它就像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刃,虽不显露锋芒,却自有斩断一切的决绝与孤傲。这股意志深深地烙印在男人的灵魂深处,支撑着他那即将倾颓的身体,让他即便在最剧烈的咳嗽中,眼神深处也始终燃烧着一簇不灭的火焰。
悲伤如海,意志如铁。
这两种极致而矛盾的气息,竟完美地共存于同一个人的身上。这股纯粹的精神力量,让林玄感到一阵心惊。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如此强大的、完全脱离了“气”而独立存在的“意”。
西门吹雪的意,是诚于剑的锋锐与孤高。陆小凤的意,是洞悉先机的灵动与潇洒。而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又是什么?
林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知道答案。
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走到柜台,向昏昏欲睡的店小二要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两个小菜,然后提着酒壶,走到了那个角落的不远处,静静坐下。
他没有看男人,只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了窗外血色的残阳。
酒很烈,入喉如火烧。
而那“簌簌”的刻刀声,依旧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客栈里轻轻回响。一刀,一刀,仿佛不是在雕刻木头,而是在雕刻着光阴,雕刻着一段无法回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