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虚空冷焰（1/2）

“保持现有状态，等待进一步指令。”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钳制了整个前哨站。

不是请求，不是建议，是指令。来自高悬于天空裂缝中、那道名为“收割者”的规则之眼的绝对指令。

刹那间，所有正在进行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个正举着工具试图加固破损外墙的工程师，手臂悬在半空，额头渗出冷汗，不敢落下。

几个抬着伤员往医疗点跑的守卫，保持着奔跑的姿态，停在原地，担架上的伤员痛苦地呻吟却不敢动弹。

甚至刚刚被寒霜击溃、还在抽搐的几只时之黯影残渣，也诡异地停止了溃散，维持着扭曲的姿态，仿佛时间被局部冻结。

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静滞。

控制室内，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埃利奥特的指尖悬在控制面板上空一厘米处，他刚刚想启动一套备用的隐蔽扫描阵列，试图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分析“收割者”这次聚焦的能量模式。现在，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马克抱着颜不语的手臂僵硬着，他看着颜姐姐眉心那缓缓流转的七彩光点，又惊惧地瞄了一眼屏幕上那道愈发明亮的天空裂缝，一动不敢动。

阿木脸色苍白，他感觉到一股冰冷、庞大、毫无情感的“视线”似乎扫过了自己，尤其是在自己刚才尝试向“大衮”传递意念的那个“频道”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感觉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原上，被某种非人的存在用解剖刀般的目光细细审视。

秦峰是唯一还能勉强控制面部肌肉的人，但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微微作响。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遵守？还是……？

遵守，意味着将命运完全交给那个所谓的“质检员”。等待它的“调查”和“裁决”。谁知道调查过程中会发生什么？谁知道裁决结果是什么？是像处理“大衮”一样被“抓出来”扔到某个地方？还是更直接的……“清理”？

不遵守，意味着立刻对抗“收割者”的规则。以他们现在残存的力量，对抗这个能够定义“规则”、俯瞰整个实验场的宇宙级存在？无异于蝼蚁撼天。

“秦……”寒霜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传来，压得极低，她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异常急促的数据流，“指令带有强制约束力……我的‘守护者协议’底层逻辑正在被压制……强制要求‘服从更高序列指令’……我抵抗得很吃力……”

连“永恒壁垒”的精英战士，其内置协议都被压制！这指令的优先权高得可怕！

“我们……怎么办？”马克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而压抑。

就在这时，控制室外传来骚动和惊呼。

“天啊！那是什么？！”

“光……好多光！”

“它下来了！它下来了！”

秦峰猛地看向外部监控屏幕。

只见天空那道裂缝中，那道“规则之眼”并未像之前评估文明时那样，仅仅投下注视。这一次，有无数的、细密的、仿佛由纯粹光与规则交织而成的“丝线”，正如同拥有生命的雨丝，又像是精准投放的探针，从裂缝中垂落下来！

它们的首要目标，赫然是几十公里外、依旧被混沌能量笼罩的静滞区——确切地说，是“大衮”所在的核心位置！

那些光丝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混乱的能量场，如同最精密的医疗探针插入病体，开始对“大衮”的整个存在进行前所未有的、深入的“扫描”和“采样”。光丝所过之处，狂暴的混沌能量流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褪色”，仿佛被更高层的力量暂时“规整”或“隔离”。

与此同时，另有几束相对纤细、但更加凝实的光丝，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在空中划过微不可察的弧线，朝着前哨站的方向……延伸而来！

其中一束，笔直地指向控制室——指向阿木！

另一束，则指向昏迷中的颜不语！

还有一束，扫向了秦峰、埃利奥特、马克，甚至分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飘向了外面严阵以待的寒霜！

“它……它在标记我们！尤其是阿木和颜姐！”埃利奥特失声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秦峰瞬间明白了。“检测到新型‘跨变量信息扰动’”——阿木刚才的沟通尝试，以及可能因此引发的颜不语体内变化，已经被“收割者”判定为需要重点调查的“异常变量”！他们，尤其是阿木和颜不语，从“被观察的文明样本”，变成了“需要被检查的故障点”！

“不……不要过来……”阿木看着那束越来越近、散发着冰冷秩序感的光丝，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马克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颜不语，但被秦峰一把按住。

“别动！”秦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死死盯着那束光丝，“现在任何异动，都可能被判定为‘抗拒指令’或‘变量失控’！后果可能更糟！”

他是在赌，赌“收割者”的“调查”至少会遵循某种既定的“程序”，不会立刻进行抹杀。赌他们作为“变量”还有观察价值。

那束指向阿木的光丝，率先抵达。

它在阿木头顶上方寸许处停住，末端如同花苞般缓缓绽开，释放出更加细微、几乎无形的波动，将阿木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阿木浑身一颤，眼睛瞬间失焦。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浸入了一种冰冷的、透明的液体中，每一个念头、每一份记忆、甚至是刚才与“大衮”那“凉凉核心”接触时留下的微妙“感觉”，都被毫无保留地翻阅、解析、记录。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彻底被剥离、被看穿的虚无和寒意。

“阿木！”马克忍不住低声呼唤。

阿木没有回应，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倒映着无数飞速流转的、他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光影。

另一束光丝则轻轻落在了颜不语的眉心，触碰到了那点新生的七彩光粒。光粒微微震颤，内部的乳白色纹路流转加速，似乎在本能地抵抗这种探查。光丝停顿了一下，随即释放出更复杂的波动，开始分析这种融合了“可能性之种”、“混沌回响”以及某种未知秩序共鸣的奇特存在状态。

而扫向秦峰等人的光丝，则更像是一种快速的“身份识别”和“状态记录”，并未深入意识。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这种冰冷的探查会持续下去，甚至可能带来更糟糕的变化时——

异变突生！

“吼——！！！”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痛苦、且夹杂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怒吼，从静滞区方向轰然传来！声音形成的冲击波甚至让前哨站的防御屏障再次剧烈闪烁！

监控屏幕上，那些插入“大衮”体内的光丝，仿佛刺激到了它最敏感、最痛苦的神经！

原本因为“凉凉核心”的拉扯和内耗而略显混乱的混沌能量，在这一刻如同被浇上滚油的火焰，猛地爆燃起来！漆黑的能量狂潮中，竟然翻涌起暗红、惨绿、污紫等种种不详的色彩，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戾、充满了毁灭一切，包括自身的疯狂意志，冲天而起！

“大衮”那庞大的、不定形的躯体开始剧烈扭曲、膨胀，无数新的、更加扭曲狰狞的肢体和口器从它体表撕裂般钻出，它不再仅仅是“哭”和“乱”，而是陷入了彻底的、歇斯底里的狂乱！

它甚至开始攻击那些插入体内的光丝！狂暴的混沌能量冲击在光丝上，激起一圈圈规则的涟漪，但光丝纹丝不动，只是扫描的频率似乎加快了。

而“大衮”的这种激烈反抗，似乎进一步触发了“收割者”协议中的某种应对机制。

天空裂缝中，传来新的、更加冰冷的指令：

【高危混沌变量‘大衮’抗拒深度扫描，呈现极端不稳定及攻击倾向。依据《实验场维护协议》第7章第3条，启动‘限制性净化预案’前置程序。】

【开始加载‘秩序锚点’……生成‘逻辑锁链’……准备执行‘区域性变量稳定’……】

“区域性变量稳定？”寒霜的机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了然的绝望，“秦峰……这通常意味着……‘收割者’认为局部变量（大衮）已失控并可能污染整个实验场（t-7区域），准备进行‘强制规整’或……‘隔离清除’！”

清除？像清除一个失败的实验样本，或者……一段错误的代码？

而他们，前哨站，正处于这个“区域”之内！

那几束正在探查阿木和颜不语的光丝，似乎也接收到了新的指令，微微调整了方向，末端开始凝聚起更加锐利、更加不祥的微光，仿佛在评估是否要将这两个“关联异常变量”一同纳入“稳定”范围。

冲突在瞬间达到！外部是“大衮”的疯狂反抗与“收割者”即将降临的“净化”，内部是自身被标记为“关联异常”面临清洗的危险！

秦峰瞳孔骤缩。不能再等了！遵守指令是死路一条！被动等待裁决也是死路一条！

“寒霜！最大功率干扰那些光丝！哪怕只有一瞬！”秦峰在通讯频道中怒吼，同时猛地转头看向眼神依旧失焦的阿木，“阿木！醒过来！告诉我，它那个‘凉凉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感觉到？！”

必须在“收割者”的“净化”完全落下前，找到破局的唯一可能——那个让“大衮”哭泣、也让阿木能与之沟通的“秩序核心”！

寒霜的机械躯体爆发出过载的嗡鸣，她强行冲破部分被压制的协议，肩部装甲弹开，射出数枚拖着蓝色尾焰的小型拦截弹，并非攻击光丝（那不可能成功），而是精准地撞击在光丝周围的空间，引爆了携带的特定频率的能量扰动弹！

嗡——！

空间一阵细微的扭曲和涟漪。指向阿木和颜不语的光丝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信号紊乱和偏移，扫描进程被打断零点几秒！

就是这零点几秒！

阿木浑身一震，从那种被彻底窥视的冰冷状态中挣脱出来，大口喘息，眼神重新聚焦，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