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诛心!公审大会,借尔人头换青天!(1/2)

晨光撕开夜幕,第一缕金辉洒在军管会总部的青瓦上。

刘睿推开门,门外清冷的空气混杂着柴火的烟味和泥土的芬芳,冲散了指挥室里一夜未散的硝烟气息。

一个崭新的黔北,也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正等着他收拾。

“旅座!”

赵毅,那位倒戈的黔军副官,如今已是军管会里的临时参谋。他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卷宗,脚步匆匆地跑来,脸上既有兴奋,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是从各处收缴上来的黔军名册,还有……吴奇府上抄出来的税簿。”

刘睿接过最上面的名册,只翻了两页,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名册上,一个营的编制,足有五百号人。可后面的附注里,歪歪扭扭地写着:“实有兵员三百一十人,其中六十人年过五十,另有四十余人身染烟瘾,不堪作战。”

一个营,吃着五百人的空饷,能打仗的不到一半。

这已经不是军队,这是一个武装乞丐集团。

“传令下去。”刘睿将名册丢回桌上,“以团为单位,对所有投诚黔军进行甄别。身体合格、无劣迹者,愿留的,打散编入各部,薪饷与我独立旅士兵一视同仁。不愿留的,发三个月薪资,遣散回家。”

“至于那些抽大烟的,作恶多端的,还有那些老弱病残……”刘睿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老弱者,发安家费,回家养老。作恶者,关起来,等候审判。至于那些烟鬼,单独成立劳动营,给他们把烟戒了!”

赵毅身体一震,立刻低头:“是!”

他没想到刘睿的处理方式如此干脆,又如此……有人情味。遣散老兵还发安家费,这在以前的军阀部队里,闻所未闻。

“还有这个。”刘睿拿起一本厚厚的税簿。

他随手翻开一页。

“湄潭县,何家村,田税预征至民国五十五年。”

民国五十五年,那是三十年后了。

他再翻一页。

“桐梓、正安,人头税,每丁三块大洋,不论老幼,预缴十年。”

“遵义,南门李屠户,猪头税,每杀一头猪,抽半扇肉。”

苛捐杂税,名目之繁多,手段之酷烈,让他这个来自后世的人,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他妈的。”刘睿低声骂了一句,手指重重地敲在“民国五十五年”那几个字上。“三十年!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连孙子辈的活路都不给留!刮地三尺都算是善人了,这吴奇是恨不得把地皮都给掀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在史书上看到的,关于另一股势力的记载。他们那种摧枯拉朽般发动底层、重塑秩序的手段,对付眼前这种烂到根子里的局面,恐怕才是最有效的利刃。可惜,他没有他们的组织和理论基础,也走不了那条路。他只能借鉴一二用自己的方式,用手里的枪和钱粮,一点点撬开这块铁板,让光透进来。

“旅座,城里的士绅代表,还有几个大宗族的族长,联袂求见,已经在前厅候着了。”一个卫兵进来报告。

刘睿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本记录着“田税预征至民国五十五年”的账簿,他用手指缓缓抚过那一行字,语气冰冷地反问:“他们是来庆贺王师光复,还是来打探新朝的规矩?”

卫兵一愣,不敢接话。

刘睿“啪”地一声合上账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心头一跳。“告诉他们,我正在看吴将军留下的‘账’,一时半会没有功夫。让他们先喝着茶,把各自名下的田亩、商铺数量,还有这几年缴了多少税,都写个条陈出来。我之后要亲自过目。”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去,把陈默叫来。”

“旅座。”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刘睿的手指点在税簿上,“三天之内,我要一份名单。所有被吴奇欺压过的百姓,被他强占过土地的农民,被他勒索过的小商贩,被他害死家人的苦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找几个典型,要人证物证俱在,最重要的是,要敢站出来说话的。”

陈默沉默片刻,沉声道:“旅座,百姓积弱,心中畏惧已成习惯。直接去找,怕是没人敢说。不如换个法子。”

刘睿眉毛一挑:“说。”

“范师长之前撒进来的粮食和盐,都是通过袍哥和本地的一些小商人分发的。这些人,最接地气,也最清楚街坊四邻的冤屈。我让侦察连的弟兄们换上便装,以‘蜀新商行伙计回访’的名义,从这些人入手,先侧面打听。找到苦主后,不直接谈指证,而是先送去一袋米、半斤盐,就说是刘旅长给的‘安家礼’。”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等他们吃了我们的粮,信了我们的人,再说申冤的事,就水到渠成了。三天,足够了。”

刘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就按你说的办。告诉弟兄们,这不仅是侦察,也是在为我们独立旅扎根,要用心去做。”

陈默重重点头:“明白。”

……

三天后,遵义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一个半人高的木台。木台正中,吴奇和他手下的七八个心腹爪牙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狼狈地跪成一排。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城内外的各个角落涌来,他们的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期盼。

台子的一侧,摆着几张长桌。

桌上,是成箱的烟土,一摞摞带血的账本,还有几件被撕破的女人衣裳。

这些,都是从吴奇府上和他的党羽家中抄出来的罪证。

“乡亲们!父老们!”

陈默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站上高台。他没有穿军装,依旧是一身平民打扮,这让台下的百姓感到了几分亲近。

“今天,刘旅长说了,不开会,不训话!今天,咱们就干一件事——诉苦!”

“谁有冤,谁有仇,都站上来说!刘旅长和独立旅的弟兄们,给你们做主!”

台下一片寂静,百姓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千百年来的恐惧,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袄,一张脸沟壑纵横,如同干裂的土地。

在士兵的搀扶下,他走上木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吴奇。

“我……我要告他!”老汉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他指着吴奇,身体剧烈地颤抖:“就是他!就是这个狗官!去年,他说我儿子私通红匪,就因为我儿子不肯把最后那点口粮交出来当军粮!他手下的兵,当着我的面,活活把我儿子打死了啊!”

“我那可怜的儿啊!”

老汉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声音凄厉,闻者心碎。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许多人的眼圈,都红了。

“还有我!”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妇人,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冲上台来。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件撕破的衣裳,抖开给所有人看。

“大家看!这就是吴奇这个畜生的亲弟弟,干的好事!他看上了我女儿,要把她抢去做小老婆!我女儿不从,他就带人冲进我家……我女儿……我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性子烈,当场就撞死在了墙上啊!”

“吴奇!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

一个,又一个。

被强占了田地,只能去挖观音土充饥的农民。

被勒索光了所有积蓄,最终妻离子散的小商贩。

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故事,一句又一句泣血的控诉,像一把把刀子,割开了遵义城最深最痛的伤疤。

台下的气氛,从压抑,到同情,再到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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