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大难不死(1/2)
离开右翼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残破阵地,雷勇在亲卫的簇拥下,转向左翼——那片已然化为焦黑地狱的芦苇荡。
脚步踩在混合着血泥与灰烬的地面上,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黏腻的声响。风从湖面吹来,却带不来丝毫清凉,只有一股混合着皮肉焦糊、草木灰烬与浓重血腥的、令人作呕的温热气息,顽固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黏附在喉咙深处。
大火早已熄灭,或者说,能烧的东西都已烧尽。
目光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漆黑的、死寂的废墟。曾经茂密得能藏千军万马的芦苇,如今只剩下一截截长短不一的焦桩,如同大地狰狞竖起的黑色牙齿,刺向同样昏沉压抑的天空。
一些地方仍在顽强地冒着缕缕青烟,扭曲着上升,仿佛那些未能安息的魂灵在无声嘶喊。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灰烬,人踩上去便噗地腾起一团黑雾,沾满裤腿。
而在这片焦土之上,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姿态各异的“物体”。
许多尸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焦黑的一团,有的紧紧抱着同样焦黑的武器,有的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挣扎。
他们像一尊尊被随意丢弃的、破碎的陶俑,嵌在这片黑色的画布上,敌我的标识、衣甲的色泽早已在烈焰中化为乌有,只剩下同样悲惨的、碳化的躯壳。
一些负责清理的淮军士卒,用湿布捂着口鼻,沉默地用木棍或断枪,小心翼翼地翻动检查,试图从一些残存的甲片、兵刃制式上分辨身份,但大多徒劳无功。
空气中那刺鼻的焦臭,并非单一的气味,而是一种复合的、充满死亡细节的气息。烧焦的头发、碳化的皮革、熔凝的金属,以及那最底层、最浓郁的、属于生命被彻底焚毁的可怕味道。
雷勇的面色如同这焦土一般沉郁。他走到一处清理点,这里似乎是一处小型营垒的残骸,几面烧得只剩框架的旗帜歪斜地插在地上。
“找到侯营官了吗?”他开口向那名脸上满是烟灰、眼眶通红的负责军官问道。
那军官闻声转身,见是雷勇匆忙行礼,随即黯然摇头,嗓音嘶哑道:“回总领,已经仔细搜寻了这片区域,发现了几具身上残存淮军甲胄的遗体,但......损毁太甚,面目身形都已无法辨认。”
他顿了顿,指向焦土更深处,那里是火势看起来最猛烈、黑烟最后散去的地方,“按零星生还的弟兄们所言,侯营官最后是带着亲卫,竖起了大旗,主动向敌军最密集处逆击,为其他弟兄撕开缺口,他应该就在那火起的中心处......”
军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谁都知道,在那样的火海中心,在敌我疯狂绞杀的绝地,生存的可能微乎其微。
雷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着军官所指的方向,望向那片更加深邃的死寂焦土。
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几分市井狡黠笑容、打起仗来却悍不畏死、因为姓侯又机灵滑脱而被同僚戏称为“受气猴”的勇将身影。
侯晖,那个打起仗来嗷嗷叫、私下里却爱和士卒插科打诨的汉子,难道真的就在这片焦土之中了?
一种沉重的、冰冷的疲惫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钝痛,攫住了雷勇的心脏。右翼的惨烈伤亡,战略目标的未尽全功,如今又折损一员重要的营官......
就在这片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沉默之中,在焦土边缘靠近湖岸的、一片泥泞不堪的浅滩处,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骚动和人声。
“这边!这里好像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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