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令狐的来电(2/2)

三姨说要给你做折耳根炒腊肉,用她去年熏的腊排骨,肥瘦相间的那种,蒸得半熟再切片炒,油脂都浸到折耳根里,香得能让人咬掉舌头。

那可得多带点健胃消食片!夏紫嫣拍着行李箱,笑得眉眼弯弯,我爸让我给三姨带了两盒贵阳的刺梨膏,瓷瓶装的,说治咳嗽比枇杷膏管用,上次三姨打电话说夜里总咳,我爸一听就赶紧让人寄了两盒,这次咱亲自带来,让她早晚都噙一勺。

对了,还有上次从长白山回来,我爸硬塞的那几箱三十年茅台,他说三姨家的土陶碗配茅台,才是神仙日子,用玻璃杯喝都差点意思。

这时夏紫薇也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牛仔外套,料子是洗得发白的棉,摸上去软乎乎的,袖口用银线绣着小小的刺梨花,花瓣边缘还缀着点浅黄的蕊,绣得栩栩如生。

林伯和秀娘已经在楼下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像草海清晨贴着水面游走的雾。

秀娘说把苏州的桂花糕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路上配着令狐姐姐带的杭州藕粉吃,既不辜负江南的甜,也想着故乡的暖。

下楼时,天井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壶,林老头正坐在石凳上抽旱烟,烟杆是草海特有的紫竹做的。

紫中带青,被摩挲得油光锃亮,烟锅里的火星在晨光里明明灭灭,吐出来的烟圈悠悠地飘向檐角,被晨风吹散成一缕淡青。

秀娘蹲在旁边捆行李,她的蓝布包上绣着草海的芦苇,秆是深绿,穗是浅白,针脚细密得像蜘蛛网,连芦苇叶上的绒毛都绣得清清楚楚。

醒了?林老头抬眼瞅他,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烟丝,烟圈从鼻孔里冒出来,在晨光里散成淡雾。

令狐丫头说快艇巳时就能出发,正好赶在日落前到草海——

三姨的酸菜鱼汤,就得就着夕阳喝才够味,那时候鱼鲜、汤浓,连风里都带着香,喝一口能暖到骨头缝里。

您老也惦记着三姨的手艺?苏锦晨在他身边坐下,玄鳞从他怀里跳出来。

小爪子在石桌上扒拉了两下,对着碟子里的桂花糕嗅个不停,金绿色的尾巴尖轻轻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那是自然。林老头磕了磕烟锅,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很快熄灭了,眼里却泛着怀念的光。

你三姨做酸菜鱼,非得用草海深处的乌鳢,说那鱼在芦苇荡里钻来钻去,天天跟水鸟躲猫猫,肉质紧得像缎子,切出来的鱼片薄如蝉翼,下锅煮了也不容易散。

酸汤要熬足三个时辰,用的是她自己泡的仔姜、晒的番茄干,酸得正正好,最后撒把木姜子,那股酸辣味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当年你小子偷喝酸汤,被烫得直跳脚,眼泪汪汪的还舍不得松嘴,还记得不?

秀娘把个油纸包塞进苏锦晨手里,油纸带着点糙糙的质感,里面是切好的桂花糕,还带着余温,甜香混着桂花香扑鼻而来。

路上垫垫肚子。她的声音像草海拂过芦苇的风,轻柔却带着暖意。

我给三姨带了点苏州的绣线,十二种颜色,她说想给婉儿绣个刺梨花的肚兜,城里的线颜色不够鲜,绣不出咱草海刺梨花开得那股子艳劲儿。

赶到西湖码头时,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像层薄纱罩在水面上。

火红色的快艇果然像只跃水的鲤鱼泊在岸边,船身被漆得亮闪闪,在雾里也透着股鲜活的红,船头挂着面小小的蓝旗,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令狐岚岚正站在船头系银线囊,囊口绣着只红嘴鸥,绯红的身影在晨雾里像团跳动的火苗,银线在她指尖绕来绕去,时不时有几缕被风吹起,像银色的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