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枕月楼的夜话(1/2)

住进酒店时,月光已经漫过天井的青砖,像泼了一地的水银。

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缝隙里还嵌着去年的桂花,被月光一照,竟渗出些微甜的香。

老板娘给他们留了两间上房,门对门开在回廊两侧,雕花窗棂是苏式特有的冰裂纹,橘色的灯光从裂纹里漏出来。

把廊下那丛湘妃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会动的水墨画——

竹枝被风推得轻轻晃,影子就在青砖上舒展腰肢,活像穿绿衫的姑娘在跳舞。

夏紫嫣刚把给婉儿挑的苏绣帕子摆进梳妆盒,那盒子是酸枝木做的,边角雕着缠枝莲。

帕子上的荷塘图案一挨上莲纹,竟像真有蝴蝶从布上飞出来,停在盒盖上扇翅膀。

她正要用指尖去碰,就听见隔壁传来林老头的笑声,那笑声粗粝又响亮,像块石子投进了静水里,把满廊的月光都震得发颤。

她赶紧扒着门缝往外看,廊下挂着的走马灯正好转到“嫦娥奔月”,灯影里,林老头正坐在竹椅上。

烟杆在手里转着圈,黄铜烟锅磨得锃亮,映着他眼角的皱纹。

苏锦晨站在他面前,藏青色的衣襟被夜风吹得轻轻鼓,耳朵红得像被晚霞染过,连耳垂上的绒毛都看得清。

“徒儿,你自己说说。”林老头磕了磕烟杆,火星在暮色里明灭,像只被困住的萤火虫。

“夏家双胞胎姐妹,白芷,还有蛇仙令狐岚岚,她们四人,你最想娶谁?”

苏锦晨的脸“腾”地涨成了关公脸,比天井里挂着的红灯笼还要红三分。

手里的青铜鼎差点没攥稳,鼎身饕餮纹的棱角硌得手心发麻,像有小石子在肉里滚。

他张了张嘴,喉结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上下滚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眼睛慌乱地瞟着天井里的石榴树——

树上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流苏扫过石榴叶,发出“沙沙”的响,倒像谁在暗处偷笑,笑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怎么?这还不好说?”林老头故意拖长了调子,烟圈从鼻孔里冒出来,在月光里散成淡淡的雾,竟在半空凝成朵莲花的形状。

“是紫嫣的活泼讨喜,还是紫薇的温柔贴心?是白芷的灵秀通透,还是岚丫头的热烈直接?”

他每说一个名字,烟杆就在掌心敲一下,像在算盘上拨珠子,要把这些姑娘的好处都算个清楚。

夏紫嫣在门后捂着嘴偷笑,指缝里漏出的气吹得门帘上的流苏打卷。

她捅了捅身边的夏紫薇,指尖沾着点刚才吃的桂花糕屑:“你听你听,林伯这是在替锦晨哥开选妃大会呢。”

她突然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你说他会选谁?我赌是令狐姐姐,上次在雷峰塔,他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像有蜂蜜在里面泡过似的。”

夏紫薇的指尖缠着莲丝,莲丝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像极细的银丝。

她望着窗纸上苏锦晨模糊的影子,那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肩膀挺得笔直,倒像株受了惊的青竹。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被风一吹就散:“谁知道呢,也许……他自己都没弄明白。”

说话时,她指尖的莲丝突然缠上了窗台上的月光,像在织一张透明的网。

回廊上的苏锦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要不是夜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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