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惊雷撼庭(1/2)
曲阿城破的消息,如同一声撼动九霄的惊雷,以比奔袭的孙策军更快的速度,裹挟着血腥与烟尘,狠狠劈入了看似平静的下邳城。
腊月廿三,小年。
下邳城中已隐隐有了几分年节的气氛,坊间飘着饴糖和炊饼的香气,顽童在巷陌间追逐嬉闹。
然而,楚侯府深处,那份属于权力核心的暖意,却被这份八百里加急军报带来的寒意瞬间驱散。
书房内,炭火依旧噼啪作响,陶应手中捏着那份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间写就的军报。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冰封的审视。
他看得不快,每一个字都仿佛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重新演绎着曲阿城下的那场血战。
侍立在下方的贾诩与郭嘉,清晰地感受到了主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皆垂首默立,不敢打扰。
良久,陶应才缓缓将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绢帛放在案几上,指尖无意识地在“阵斩樊能”、“黄盖先登”、“刘繇北遁”等字眼上划过。
“好一个孙伯符……”
陶应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品味一坛烈酒。
“置之死地而后生。孤,倒是小觑了他的胆魄。”
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贾诩身上:“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微微躬身,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主公,孙策此胜,如病虎出柙,虽伤犹猛。
其藉此大胜,已彻底打破檄文所构之困局,非但无损其威,反令其‘小霸王’之名更盛,江东惧其勇而疑其势者,恐多转而附之。
刘繇一败,丹阳郡精华之地尽归孙策,其实力已今非昔比,我等……失算了。”
“失算?”
陶应轻轻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郭嘉。
“奉孝,你也认为孤失算了?”
郭嘉脸上却不见多少沮丧,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他略一拱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却锋芒毕露:
“主公,文和所言乃事实,然只见其一,未见其二。孙策此胜,是破局,亦是作茧!”
“哦?”陶应眉梢微挑。
“孙策虽胜,然其倾力一击,兵力折损必重,士卒疲敝已达极点。
其虽得丹阳,然西有刘表虎视眈眈,恨其据有荆南,东有吴郡严白虎、会稽王朗未附,此二人见孙策如此悍勇,岂能不惧?
惧则必合纵以抗!孙策此刻,外强中干,看似威风八面,实则四面皆敌,其势如烈火烹油,盛极而衰之兆已现!”
郭嘉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此正是主公落子之良机!
先前檄文乃阳谋,意在困之,如今,当行阴谋,意在乱之,缓之!”
陶应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奉孝之意是……”
“第一,明正典刑,再夺其名!”
郭嘉断然道,“刘繇虽败,然其扬州刺史之名尚在,请主公即刻以曹、刘二公之名,再发敕令,严厉申饬孙策擅杀朝廷命官(于糜、樊能)、逼走刺史(刘繇)之罪,将其牢牢钉在‘破坏纲纪、欺凌上官’的耻辱柱上!
此举并非为了立刻讨伐,而是让吴郡、会稽的士族豪强有继续抵抗孙策的大义名分!”
“第二,暗遣精锐,乱其腹地!”
贾诩接口,声音冰冷。
“可令张绣将军,从其朔风营中遴选善于潜伏、精通刺探、能操吴语的凉州锐士,配以幽影堂向导,伪装成商队、流民,分批南下,潜入吴郡、会稽。
其任务并非作战,而是散播流言,离间严白虎、王朗与地方大族关系,夸大孙策之残暴,制造恐慌,必要时,可对孙策委任之官吏进行暗杀,或焚其粮草!
总之,务必要让孙策无法顺利消化丹阳,更无法迅速东进,将其拖在整合内部的泥潭之中!”
“第三,稳坐钓台,以静制动。”
陶应总结道,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笑容。
“孙策气势正盛,锋芒毕露,孤暂避其锋,待其与严白虎、王朗纠缠不休,兵力财力消耗殆尽之时,再寻机或抚或剿,皆由孤定。”
他看向郭嘉:“奉孝,这第二封敕令,便由你与文若共同草拟,用词需严厉,但底线要清晰,绝口不提孤会出兵,只强调道义与法统。”
“嘉明白。”
郭嘉躬身领命。
“文和,潜入江东之事,由你全权负责,与陈舟密切配合。”
“诩,领命。”
两位顶尖谋士领命而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陶应独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庭院中那几株在寒风中顽强挺立的枯树。
“孙伯符,你送了孤一份厚礼,孤若不回敬,倒显得失礼了。”
他低声自语。
“且让你再猖狂些时日。待青州稳固,幽并归心,你这江东……迟早是孤囊中之物。”
两日后,太学,兰台精舍。
这里是蔡邕等大儒授课、藏书之所,亦是安置孙权及其少量随从的住处。
院落清幽,陈设雅致,若非门外若有若无的守卫,几乎让人忘记这是一处软禁之所。
窗外细雪飘洒,室内炭火温暖。孙权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一卷《左传》,目光却有些游离。
他来到下邳已有些时日,最初的惶恐与不安,在陶应表面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实质上的严密监控下,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静默。
脚步声在廊外响起,轻柔而规律。
随即,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卷入,随之而来的是一位清瘦俊雅的少年,正是诸葛亮。
他手中捧着几卷新抄录的竹简,肩头还落着未及拍去的雪籽。
“仲谋,未曾打扰吧?”
诸葛亮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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