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江东风起(上)(1/2)

建安二年的初雪,也悄然覆盖了下邳城的亭台楼阁。

楚侯府的书房内,炭火正旺,将窗外凛冽的寒气隔绝在外,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气息。

陶应披着一件玄色狐裘,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山河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己方涂成朱红色的广袤疆域,落在了南方那片色彩纷杂、标注着无数势力的区域。

军相贾诩与司隶校尉郭嘉静立其后,等待着主公的决断。

“啪。”

一声轻响,幽影堂统领陈舟将一份刚译出的密报,轻轻放在了陶应身侧的紫檀木案几上。

“主公,荆州与江东,有变。”

陶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贾诩上前一步,拿起密报,迅速浏览后,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孙文台……陨于樊口。”

他的声音平稳,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湖。

郭嘉眉头一挑,立刻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樊口的位置,随即又划向曲阿:

“刘景升倒是果决,替我们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不过……猛虎虽殁,幼虎已露獠牙。”

他指尖所向,正是孙策在丧父后迅速收拢残兵、奇袭得手,目前占据的庐江、九江一部及豫章西部。

陶应终于转过身,接过贾诩递上的密报,仔细看着。

孙坚遇伏的细节,孙策稳住阵脚、甚至反向扩张的举动,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好一个孙伯符!”

陶应放下密报,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

“父死军溃,能迅速止住颓势,甚至反戈一击,抢占要冲,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然其境堪忧。”

贾诩阴柔的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北有刘表杀父之仇,东有刘繇阻其东进,西、南皆有袁术觊觎,看似据有数郡,实则四面皆敌,困守孤地。”

郭嘉懒洋洋地倚在桌案边,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接口道:“所以他现在最缺的,是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整合内部的名分,和能让他麾下将士吃饱肚子、挥戈向前的粮草军械。

放眼四周,有能力给他这些,又可能与刘表、袁术为敌的……”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投向陶应。

“只有我们。”

陶应缓缓接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会来求我,不,不是求,是交易,他会带来他所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贾诩补充道:“他会派一个能言善辩、且能代表他核心意志的使者,张纮,或张昭,可能性最大。”

这三言两语之间,远在江东的那个年轻枭雄的困境与唯一生路,已被下邳城中的这三位执棋者剖析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仅在看着地图,更是在俯瞰整个天下的棋局。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算无遗策的推演,书房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随即是近侍恭敬的通报:

“禀主公,府外有江东使者,自称讨逆将军孙策麾下长史张纮,持节求见!”

陶应、贾诩、郭嘉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来了。”

陶应轻轻吐出两个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传令,升殿。着国相、军相、外相、司隶校尉,一同会见江东来使。”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那狐裘之下的身躯,仿佛蕴藏着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力量。

“走吧,去会一会这位江东名士,看看孙伯符,究竟带来了什么样的诚意。”

楚侯府的正殿,庄严肃穆。不同于书房的暖意融融,这里的气氛更显稳重。

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弥漫着淡淡的檀木气息。

陶应高踞主位,身着侯爵常服,虽未刻意彰显威仪,但那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已自然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国相荀彧、军相贾诩、外相荀谌、司隶校尉郭嘉分坐两侧,文臣谋士济济一堂,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殿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侍卫的引领下,一位身着素服、目光沉静的中年文士,手持代表使臣身份的节杖,稳步走入殿中。

他虽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倦色,但举止从容,不卑不亢,正是孙策麾下重臣,张纮张子纲。

“外臣张纮,奉我主讨逆将军之命,特来拜见楚侯,吊唁先主,并呈递国书。”

张纮走到殿中,依照礼仪,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沉稳。

“讨逆将军?”

陶应并未让他起身,只是平淡地重复了这个称谓,目光落在张纮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若孤记得不错,朝廷并未有此册封。不知孙将军所讨何逆?”

这是一个下马威,直指孙策自立名分的合法性。

张纮神色不变,直起身,朗声答道:“回楚侯,我主新丧,父仇不共戴天。荆州刘表,设伏暗算,行径卑劣,与国贼何异?

我主自称讨逆,誓要诛除此獠,以慰先主在天之灵!此乃我主泣血手书,请楚侯过目。”

他双手捧起一封绢书,由侍从接过,呈递到陶应面前。

陶应展开书信,孙策那遒劲有力、甚至能看出书写时悲愤决绝心境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中痛陈父亲遇害经过,斥责刘表背信弃义,表明复仇雪耻、匡扶汉室的决心。

最后提出,希望与“威加海内、义薄云天”的楚侯结为盟好,永为唇齿。

陶应看完,将信递给身旁的荀彧,目光重新落回张纮身上,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孙讨逆的遭遇,孤深表同情。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然则,结盟非同儿戏,关乎两国军民福祉,不知孙讨逆欲与孤结盟,共伐刘表,能拿出何等诚意?”

张纮对此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恭敬呈上:“我主愿奉上战马三千匹,长沙精铁五千斤,并开放庐江郡之皖口、寻阳二港,与楚侯永结通商之好。

若得楚侯鼎力相助,他日收复荆南,愿以零陵、桂阳之矿藏,与楚侯共享之。”

这份礼单,可谓斟酌再三。

战马和精铁是孙策能拿出的硬通货,开放港口是给予经济实惠,而共享未来荆南矿藏的承诺,则勾勒了一个美好的远景。

这既显示了诚意,也紧扣了他目前仅有长沙、庐江等地的现实。

然而,一直沉默的郭嘉,此时却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张子纲先生。”郭嘉开口,语气慵懒,却字字如刀。

“孙讨逆的诚意,我主心领。只是……这零陵、桂阳,如今尚在他人之手,以未来之土,酬今日之谊,恐非待客之道吧?

此乃空口许诺,画饼充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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