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江风江水江无言,山峰山峦山亦愁(1/2)

长江的夜,浩瀚而深沉。

月华被流动的乌云时遮时露,在墨色的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劈波斩浪,溯流而上。

舰船首尾相连,气势磅礴,船头悬挂的字大旗和乌程侯的号旗在夜风中狂舞,如同黑暗中跳动的火焰。

舰队核心,一艘体型硕大的楼船如移动的堡垒般破开水路。

船楼高处,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凭栏而立,正是江东猛虎孙坚。

他未着全甲,只穿了一件犀皮软铠,外罩猩红战袍,古铜色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更显刚毅轮廓。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吹动他颌下如戟的短须,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睥睨天下的豪气与一丝隐忧。

主公,夜已深,江风甚寒,不如进舱歇息片刻。

老将程普走上前,将一件更厚实的锦缎披风轻轻搭在孙坚肩上,声音沉稳而关切。

孙坚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在东方无尽的黑暗处,仿佛能穿透这数百里水路,看到曲阿城下的硝烟。

德谋,我心如火焚,这点风寒算得了什么?

他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伯符年少,虽勇猛过人,但临阵经验终究欠缺。

那刘繇并非庸才,又得地方豪强支持,据城而守,久攻不下,士卒疲惫,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收到孙策那封字迹潦草、语气急切的求援信时,正在豫章郡整顿军务,消化新得之地。

信中提到攻坚的惨烈,兵力的损耗,以及刘繇军顽强的抵抗。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长子孙策,英武果决,最像自己,是他霸业寄望的所在,更是他心头之肉。

此刻爱子受挫,他恨不能肋生双翅,瞬间飞至曲阿城下。

伯符公子天纵奇才,偶遇挫折,亦是磨砺。

黄盖也走了过来,他声如洪钟,试图宽慰主帅。

如今主公亲率两万精锐,战舰如云,猛将如雨,此去必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摧垮刘繇!届时,扬州定鼎,霸业可期!

这话说到了孙坚的心坎里。

他虎目之中精光暴涨,豪情再起:公覆所言极是!刘繇竖子,也敢阻我儿道路?

待我大军一到,定要叫他见识见识,何为江东猛虎之威!

他仿佛已经看到敌军溃败,孙策兴奋迎接他的场面,胸中块垒扫去。

然而,这股豪情之下,也潜藏着他固有的性格弱点。

因连战连胜而滋生的骄矜,以及对特定对手的轻视。

主公。

程普的谨慎让他再次开口,他指着前方逐渐收窄的江面,以及两岸那在夜色中如同魅影般的芦苇荡。

前方已近樊口水域,此地河道狭窄,利于设伏。

虽已遣使告知刘表乃借道东下,但那黄祖……与我军素有旧怨,江夏水师亦不容小觑,是否放缓行程,多派哨船探查两岸,以防不测?

孙坚闻言,浓眉一挑,脸上掠过一丝不屑:德谋,你太过谨慎了!刘景升,不过坐谈一客耳,徒有虚名,早已丧胆!

黄祖匹夫,屡败于我手,见我旗号,只怕早已胆寒,躲之不及,安有胆量前来捋我虎须?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救兵如救火!此刻耽搁一刻,伯符便多一分危险!

传令全军,保持航速,阵型不得散乱,全速通过樊口!

主公!

黄盖还想再劝。

刘表虽弱,但狗急跳墙,不可不防啊!此地地势……

够了!

孙坚语气转厉,打断了他。

我意已决!休得多言!延误军机者,军法从事!

救子心切,加上对自身武力和军队实力的绝对自信,让他失去了最后的警惕。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讨董会盟时的状态,认为凭借一股锐气,便可冲破一切阻碍。

军令如山,庞大的舰队并未减速,也没有派出足够的斥候,就像一条被无形绳索牵引着的巨蟒,毫不犹豫地游入了樊口那越来越狭窄、幽暗的。

两岸的山势在夜色中显得愈发逼仄,茂密的芦苇荡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碎的耳语。

乌云彻底吞没了月光,只有船上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勾勒出船体模糊的轮廓,映照在漆黑的水面上,光影摇曳,更添几分诡异。

孙坚按刀而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期待着冲出这段水路后的豁然开朗。

他并不知道,就在那片死寂的芦苇深处,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船头的旗帜。

黄祖接到了刘表那道隐含杀机的命令,早已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

江夏最精锐的水卒,最善射的弓弩手,甚至从各营抽调的神射手,都已埋伏就位。

弓已拉满,箭已上弦,冰冷的箭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只待那一声进攻的号令。

当孙坚那显眼的楼船座舰,以及前军大部分船只,完全驶入伏击圈最核心、最狭窄的那段水域时——

咚!咚!咚!咚!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如同滚雷般从两岸猛然炸响!

这鼓声是如此密集,如此狂暴,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也狠狠砸在每一个江东子弟兵的心头!

紧接着,仿佛是星河倒泻,无数火把在同一时刻被点燃、举起!

刹那间,原本黑暗的两岸被照得亮如白昼,映照出漫山遍野的字大旗和字将旗,以及旗下那密密麻麻、如同森林般耸立的弓弩手阵列!

放箭!

一声尖锐凄厉,充满了仇恨与杀机的号令,从岸上某处高高响起!

嗡——!

那是数以万计弓弦同时震动的恐怖声响!

下一刻,天空为之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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