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失去人心(1/2)

初夏的烈日,灼烤着关中大地。

长安城,这座昔日的煌煌帝都,如今已被陶应麾下的十五万大军如铁桶般围住。

旌旗招展,营垒相连,从城头望去,目之所及皆是森严的军阵与飘扬的“陶”、“汉”字大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围困,更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心理战。

每日,都有成捆的箭矢射入城内,箭杆上绑着的并非战书,而是楚侯陶应亲笔所书的 《告三秦父老书》 。

文中历数董卓“鸩杀少帝,焚烧洛都,虐害黎民”等二十大罪,字字如刀,泣血控诉。

更向关中百姓郑重承诺:“王师所至,秋毫无犯。凡我汉民,皆予休息。减免三载赋税,以养疮痍。”

同时,文中明确区分首恶与胁从,“凡西凉将士,除董卓及其死党外,但能弃暗投明,反戈一击者,既往不咎,依功行赏!”

这些檄文被饥渴的百姓偷偷传阅,即便不识字者,也由胆大的士子于暗处宣讲。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开始在绝望的土壤中萌芽。

与此同时,来自洛阳的何太后懿旨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入城中,并特意向凉州方向传播。

旨意中明确 “赦免被迫从逆之西凉将士”,并秘密承诺承认马腾、韩遂在凉州的现有地位,只要他们不东进支援董卓。

这道旨意,如同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了董卓寻求外援的最后念想,也稳住了西方潜在的威胁。

而最让长安守军胆寒的,是发生在弘农的那场盛大阅兵。

尽管他们未能亲眼目睹,但关于“陶应军容鼎盛,甲胄精良,旌旗蔽日,有一种能抛掷巨石的可怕器械的夸张描述,还是通过商贾、逃兵乃至“幽影”的有意传播,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恐惧,在无声地侵蚀着西凉军的战斗意志。

与城外昂扬的士气形成惨烈对比的,是长安城内的地狱景象。

未央宫内,董卓将自己沉浸在酒精与美色的麻痹之中。

巨大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让他变得更加暴虐和贪婪。他下令将郿坞的部分财宝和美妇迁入宫中,日夜饮宴,歌舞不休,试图在醉生梦死中忘却自己即将到来的末日。

他对朝政和军务愈发不闻不问,只是偶尔在醉梦中惊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处死几个他怀疑对自己不忠的侍从或小官。

这位曾经的权臣,如今已彻底沦为被恐惧吞噬的困兽。

为了维持他最后的奢靡和城内数万大军最基本的口粮,他下达了更为残酷的征缴令。

西凉军卒如狼似虎,挨家挨户搜刮最后一点存粮,稍有反抗便刀剑加身。

本就因战乱和盘剥而十室九空的百姓,被逼到了绝境。

街巷之上,昔日繁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死寂与零星发生的暴力抢夺。

百姓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孩童因饥饿而发出的啼哭声微弱得让人心碎。

树皮已被剥食殆尽,草根也被挖掘一空。

到了后来,人们开始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观音土”(白色黏土,食后腹胀,无法排泄)、皮革、甚至是捕捉老鼠和昆虫。

在城南的一处破败里坊,一位老翁因藏匿了半袋麸皮被西凉兵发现,活活打死在自家门前,那点麸皮被抢走,只留下老翁妻儿绝望的哭嚎,邻居们躲在屋内,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刻骨的仇恨。

城西的集市空无一人,曾经交易粮食的地方,如今偶尔能看到倒在路旁的尸骸,也很快被悄无声息地拖走。

易子而食的惨剧,已从骇人听闻的传说变成了暗地里发生的、不忍言说的现实。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粪便和尸体腐烂的混合气味。

夜里,时常能听到因争夺一点点食物而发生的殴斗和惨叫。

民愤,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在沉默中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他们不敢反抗全副武装的士兵,但那种刻骨的仇恨,已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开始出现用木炭书写的“董卓速死”、“迎楚侯”的标语,虽很快被擦去,却如同野火下的草根,烧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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