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洛邑烽燃牵晋秦 淮水旗摇动楚齐(1/2)

公元前649年的初夏,翟国茅舍的炉火刚舔尽最后一块木炭,邳豹磨剑的铮铮声就劈开了晨雾。

剑刃被磨得寒光凛冽,映着重耳凝望向东方的眸子——昨夜从洛邑递来的急报还攥在掌心,“王子带引戎狄围王城”的墨字,早被露水洇得皱成一团。

“公子,绛城和雍城的马蹄声怕是要响了。”狐偃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掀帘进来,刚送走的斥候带回信,晋惠公与秦穆公这对“冤家”,又要借着救周的由头凑到一处。

此时的绛城城楼,晋惠公夷吾正对着黄河哈气暖手。

腰间那柄晋献公的旧剑,剑穗上仿佛还沾着去年斩杀邳郑父时的血腥味。

韩简捧着卷城防图匆匆赶来,衣摆上的黄土一看就刚从河西堡垒回来:“主公,秦穆公派使者到了,说愿与咱们合兵,共赴洛邑救驾。”

夷吾的眼睛“唰”地亮了——去年杀忠臣丢的人心,要是能借“救周天子”这块金字招牌捡回来,还怕翟国那重耳窥伺王位?

他一把夺过城防图,指尖狠狠戳在“河阳”二字上:“传寡人的令!点齐三万精兵,三日后在河阳与秦军会师!”

韩简张了张嘴想劝,袖中那份流民名册却硌得慌——上面“里克旧部”“七舆大夫亲属”的字样密密麻麻,主公只盯着眼前的名声,早把欠秦国河西五城的旧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雍城的渭水之畔,秦穆公正叉着腰看百姓晒新收的黍米。

金黄的粮堆堆得像小山,百里奚捧着晋使送来的盟书,嘴角撇出一抹冷笑:“这晋侯倒会借势,去年提河西城就装聋作哑,如今倒一口一个‘兄弟’叫得亲热。”

蹇叔在旁铺开洛邑舆图,用竹片圈出戎狄盘踞的地界:“主公,救周是幌子,收人心、探晋国情实才是真。重耳在翟国已聚了不少晋地流民,咱们这趟出兵,既要让周王记着恩,更要让晋人看清,谁才是值得托付的主。”

秦穆公弯腰捡起粒黍米,丢进嘴里嚼了嚼:“说得在理。”

他把嚼碎的黍米吐在地上,“传令公子絷,率军五万出征,粮草多带!沿途遇上晋地逃荒的百姓,只管开仓赈济——要让绛城的人都知道,秦人的粮,比夷吾的刀暖人心。”

消息传到洛邑时,王城东门的焦烟还没散干净。

周襄王缩在临时行宫的榻上,听着宫外戎狄人“嗷嗷”的叫骂,手里的玉圭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郑国使臣“扑通”跪在阶下:“寡君已派三千人马来护驾,虢国的援军也在路上了!”

襄王却只是摇头——他心里明镜似的,真能平了这场乱的,还得看秦晋那两支虎狼之师。

三日后的河阳渡口,秦晋联军的旗帜一左一右插在岸边,猎猎作响。

公子絷勒住马缰,看着对岸滚滚而来的晋军大阵,高声笑道:“晋侯来得够快啊!”

夷吾坐在装饰华丽的战车上,隔着黄河扯着嗓子回应:“救周天子,哪敢怠慢!”

可等两车并排时,夷吾却慌忙别过脸,不敢直视公子絷的眼睛——对方腰间的佩剑,和他欠秦国的河西城池一样,都是他不愿碰的烦心事。

联军刚开到洛邑外围,戎狄人就乱了阵脚。

秦兵的弩箭“嗖嗖”射向敌阵,像下了场箭雨;晋军的戈矛紧跟着冲上去,韩简一马当先,杆“韩”字大旗在乱军中格外扎眼。

他劈倒一名戎狄首领时,忽然瞥见对方腰间挂着块玉佩——那是七舆大夫邳郑父的旧物,八成是被这些蛮族劫掠去的。

韩简攥紧玉佩,心头发凉:主公的功业,说到底还是用忠良的血铺出来的。

就在洛邑打得热火朝天时,淮水之畔的黄国已快撑不住了。

楚军的攻城锤“咚、咚”撞着城门,震得城砖都往下掉,楚将斗谷于菟的吼声震彻城头:“黄国仗着有齐国撑腰,如今齐侯自顾不暇,还不趁早投降!”

黄国国君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空荡荡的天际直叹气——派去齐国求援的使者,至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临淄的盟坛上,齐桓公正为调停鲁宋的地界争端头疼。

管仲满头大汗地跑进来,递上黄国的求救信:“主公,楚人已把黄都围得水泄不通,再不出兵,淮水流域就归楚国了!”

齐桓公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坛下低头顺目的诸侯,忽然觉得浑身乏力——去年葵丘会盟时的威风还在,可楚国的锋芒,已不是他能轻易按住的了。

“先把鲁宋的事摆平,南征的事先缓一缓。”他最终叹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洛邑的战事终以戎狄溃败收尾。

王子带带着一群亲信,灰溜溜地逃奔齐国去了,周襄王攥着夷吾与公子絷的手,感动得声音都发颤:“二位诸侯救周于危难,寡人必当厚赏!”

夷吾立刻躬身谢恩,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着公子絷——就怕对方当众提河西盟约的事。

可公子絷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就和百里奚商量起安抚戎狄的章程。

庆功宴上,韩简独自缩在角落喝酒。

秦使忽然悄悄凑过来,塞给他一封密信:“我家主公说,韩大夫是晋国栋梁,该为百姓多打算。”

信上就八个字:“河西未兑,人心易散”。

韩简把信揣进袖中,望着殿内眉飞色舞的夷吾,忽然想通了——秦穆公要的从来不是几座城,而是整个晋国的人心。

翟国的夜晚,重耳正听邳豹讲洛邑的战事。

当听到“秦兵沿途开仓赈济晋民”时,他手里的谷穗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狐偃掀帘进来,身上带着股夜露的寒气,递过一柄镶嵌着宝石的佩剑——瞧着竟和秦穆公自用的那柄有几分相似。“公子,秦伯这是递橄榄枝呢。”

重耳摩挲着冰凉的剑柄,忽然笑了:“这不是橄榄枝,是棋局的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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