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齐桓耀武霸图固 晋室生隙祸根埋(2/2)
百姓们听闻仁厚的太子驻守此地,纷纷挎着粮袋、捧着衣物赶来慰问,申生总是亲手接过再婉言退回,诚恳说道:“边境危难,我与诸位同受其苦,岂能独享优待?”
他还亲入田间,将中原的耕作技艺教给边民,组织青壮男子组成民团参与防御。没过多久,边境的民心与军心便如磐石般凝聚在他身边。
而远在绛邑的晋献公,却时常接到监视者送来的“密报”,字里行间都在渲染申生“深得民心,军威大振”,老国君心中的猜忌愈发深重,常常在深夜辗转难眠,不仅频繁更换王宫守卫,连公子们递来的书信都要逐字逐句核查,生怕有人在暗中图谋不轨。
申生的困局,让公子重耳与夷吾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在重耳的蒲城封地中,兄弟二人相对而坐,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太子仁厚至此,仍遭骊姬如此构陷,我等若不早做打算,他日必难自保。”
重耳抚着剑柄,语气中满是忧虑。夷吾连连点头,当即表示会暗中联络封地的家臣与武士,为日后的风波积蓄力量。
而曾因救助申生被贬斥的大夫狐突,其子狐毛、狐偃早已投身重耳麾下,此时更是加紧转移家族的粮草与资产,将一批批甲胄、戈矛悄悄运至蒲城囤积,为可能到来的动荡做好万全准备。
晋国的内乱之火,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埋下了引信。
南方的楚国,这一年正处于休养生息的关键阶段。
令尹子文接手子元留下的烂摊子时,国库空虚、军心涣散,他当机立断推行“减赋养民”之策——废除子元执政时横征暴敛的额外苛捐,恢复古制“什一税”,即百姓只需缴纳收成的十分之一作为赋税,遇有灾年更是全免赋税,全力鼓励农耕与桑蚕。
他还亲自头戴斗笠、脚穿草鞋深入田间,将中原先进的耕作技术教给农人,不到一年时间,楚国的粮仓便尽数充盈,粮食储备较往年增加近半。
内政稳固后,子文转而整肃军务,淘汰老弱残兵,提拔出身寒微却勇武善战的年轻将领,重点操练战车部队与精锐步兵,同时组建初期水军熟悉长江防务。
为缓解与中原各国的紧张关系,他特意派使者携带云梦泽的珍禽、荆山的美玉出使郑国,修复去年子元伐郑留下的裂痕。
使者归来禀报,郑国虽仍依附齐国,但对楚国的态度已明显缓和,不再以敌国相待,子文闻言微微一笑,他深知楚国的崛起,还需静待最佳时机。
西方的秦国,新君秦成公正以铁腕巩固统治。
他刚继位时,国内有小贵族趁权力交替之机发动叛乱,秦成公毫不手软,当即派遣大军镇压,处死为首的叛乱贵族,将其封地尽数分封给平叛有功的将领与大臣,君权自此稳如磐石。
周边的梁国、芮国见秦国势强,连忙再次上表臣服,主动送来王室子弟作为质子,以示永不叛秦的忠心。
稳住内政后,秦成公的目光始终锁定东方的晋国——秦国东进中原,必经晋国之地,晋室内乱恰是秦国介入晋政的绝佳契机。
他延续了秦宣公时期的“双线布局”,一方面派使者带着粮草与布匹前往晋国边境,慰问驻守此地的申生,表达秦国的“善意”;另一方面则暗中联络居住在屈邑的公子夷吾,通过心腹使者传递合作意向:“若他日公子需归国继位,秦国愿出兵相助,但需以黄河以西的五座城池作为回报。”
夷吾正急于寻找靠山,当即满口应允,这份暗藏交易的约定,为日后秦晋两国的恩怨纠葛埋下了伏笔。
这一年的北方边境,并未因齐国的北伐而彻底安宁。
山戎的残余势力仍在燕国北部的山林中游荡,时常趁着夜色袭扰村落、劫掠物资,燕军疲于奔命却难以根治。
燕庄公无奈之下,只能再次派使者星夜赶往齐国求援。齐桓公念及同盟之谊,当即派遣大夫隰朋率军驰援,与燕军合力清剿山戎残余。
隰朋用兵沉稳谨慎,他先派斥候摸清山戎的活动规律,随后在其必经之路设下埋伏,待山戎人马进入包围圈后,齐燕联军三面夹击,一举将其击溃,还生擒了山戎首领。
经此一役,燕国北部边境彻底安定,而齐国通过“救燕安边”的举动,进一步加深了对燕地的影响力,霸主权威愈发稳固。
公元前663年的终章,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落笔。
这一年,齐国以赏功立信、护邻安边巩固了霸权,成为中原诸侯公认的核心;晋国的内乱虽未爆发,却已进入白热化阶段,申生的隐忍与骊姬的狠毒形成鲜明对比,宗族相残的阴影愈发浓重;楚国与秦国则在各自的疆域内积蓄力量,一个修内政、练精兵,静待北上时机,一个稳君权、谋邻国,暗藏东进野心。
小国们纷纷依附强者,在大国霸权的夹缝中寻求生存之道,春秋争霸的格局,正从“齐桓公独霸中原”逐渐向“晋楚南北对峙”悄然转移。
申生驻守的边境已寒风渐起,他裹紧甲胄眺望南方的故国,或许还未意识到,自己的避祸之举不过是将结局推迟些许;
重耳在蒲城囤积的粮草与兵器,终将成为他十九年流亡路上的支撑;
子文治下的楚国水军,已在长江江面扬起初练的风帆;
而秦成公与夷吾的秘密约定,终将在日后掀起一场席卷晋秦的腥风血雨。
公元前663年的每一步布局,都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历史的长河中激起层层涟漪,最终汇聚成改变春秋格局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