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会盟固威权倾中原 荐贤立范德传千古(2/2)

晋悼公拍案大笑,指着祁午对群臣说:“这才是祁奚举荐的好人才!无关亲仇,只论贤能!”当场任命祁午为中军尉,又依祁奚所荐,任羊舌职之子羊舌赤为副职。

退朝时,羊舌职追上祁奚,拱手叹服:“老将军举贤,外不避仇,内不避亲,一心只为晋国,真乃‘公者千古’啊!”

祁奚却只是摆了摆拐杖,脚步从容如踏晨霜:“我荐的是能为晋国扛事的贤臣,不是我的仇人,也不是我的儿子。”

这话传到晋悼公耳中,少年君王抚掌长叹:“有祁老将军这样的臣子,晋国的江山,才能坐得稳、坐得久!”

祁奚荐贤的佳话如春风般传遍绛城时,鲁大夫叔孙豹正带着鲁国的贡礼出使晋国。

这位身着素色儒袍的大夫,眉宇间藏着鲁国学者特有的沉静,刚入绛城便被晋卿范宣子邀至府中。

范宣子是晋国望族之后,府中陈列着从虞舜时期传下的青铜礼器,他抚着一件刻有“御龙氏”铭文的鼎,对叔孙豹感慨:“古人言‘死而不朽’,我范氏先祖自陶唐氏起,历经夏商周三代皆为贵族,晋主中原盟会时更是执掌权柄,这该就是不朽了吧?”

叔孙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范宣子,眼神里没有附和的谄媚,只有求真的坦荡:“范大夫所言,不过是‘世禄’罢了,并非真的不朽。”

范宣子脸上的笑意僵住,追问:“那何为真正的不朽?”

叔孙豹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晋宫——那里的宫墙刚被春草染绿,声音清晰如钟:“鲁国先大夫臧文仲早已离世,可他‘居安思危、薄赋富民’的谏言至今仍在流传,这才是不朽。我以为,人生最高的境界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着书立说——这三者纵使历经千年也不会消亡,方称得上‘不朽’。”

范宣子愣在原地,手指摩挲着鼎上的铭文,从前以家族世禄为荣的骄傲渐渐淡去。

他想起祁奚举荐仇人的坦荡,想起晋悼公少年治世的魄力,忽然躬身行礼:“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让我明白,权势富贵如过眼云烟,唯有德行与思想能长久传世。”

这番对话很快传到晋悼公耳中,少年君王特意召来叔孙豹彻夜长谈,当听到“太上有立德”时,他不禁拍案:“祁老将军举荐贤才不避亲仇,正是‘立德’的典范啊!”

秋去冬来,绛城飘起第一场雪时,晋悼公正与祁午、羊舌赤围在沙盘旁,商议来年南防楚国的军备计划。

宫外传来诸侯纳贡的车马轱辘声,木轮碾过初雪发出“咯吱”声响,殿内是贤臣们的真知灼见,少年君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鲜活笑容。

楚国在鸠兹之战后颓势难逆,中原诸侯尽归晋国麾下,而祁奚荐贤树立的“公心”典范,与叔孙豹的“三不朽”哲思交织,让晋国朝堂的风气,清得像殿外的白雪。

此时的祁奚,早已回到乡下的田宅。

他褪去了绣着纹样的朝服,换上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踩着草鞋在菜园里锄雪,冻得发红的手紧握着锄头,一下下刨开冻土,准备开春种些青菜萝卜。

门客披着雪沫匆匆跑来,声音带着喜色:“老将军,公子在任上整肃军纪,连宗室子弟酗酒误岗都依法打了五十军棍,将士们个个心服口服,军营里的叫好声能传到城外!”

祁奚闻言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没问细节,也没说半句“莫辜负信任”的叮嘱,转身继续打理他的菜畦,锄头落下去的节奏,仍像当年判案时那般沉稳。

后来有儒生特意绕道来田宅问他:“您举荐仇人与亲子,就不怕天下人说闲话?”

祁奚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颗刚翻出来的草籽,声音轻得像雪落在菜叶上:“我荐人是为晋国的江山,不是为自己博‘大公无私’的名声。闲话如冬雪,开春就化了,有什么要紧?”

公元前570年的春秋舞台上,晋悼公用中原霸权立下“功”,叔孙豹用“三不朽”哲思传下“言”,而祁奚则用一生践行,写下了最动人的“德”。

他不恋高位如敝屣,告老时未曾多占半分朝堂荣光;不避私仇如砥石,举荐仇人时抛却三十年恩怨;不图虚名如清风,亲子任职后仍躬耕田间。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公心,比青铜礼器更恒久,比霸主威名更温润。

当争霸的烽火渐渐消散在历史长河,祁奚的名字,终将如他亲手种下的菜畦,在岁月的土壤里,长出千年不朽的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