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邲地扬威定霸业 止戈为武显仁心（1/2）

公元前597年盛夏，邲地的黄河渡口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死死缠住。

晋军战船在湍急河水中打着旋，断裂的船桨与散落的甲片浮在水面，士兵们像惊惶的落汤鸡般争抢着攀附船舷，不少人被同伴慌乱挥出的刀剑误伤，惨叫着坠入浑浊的黄河，激起一圈圈血色涟漪。

楚军战车在岸上碾出深深车辙，甲士们的呐喊震得岸边杨柳叶簌簌飘落——这场决定晋楚霸权归属的巅峰对决，终以晋国的一溃千里草草收束。

楚庄王立在临河高坡上，手中青铜马鞭轻指混乱战场，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

黄河风灌满他的战袍，猎猎作响，金盔上的红缨肆意翻飞，可眼前这场酣畅胜利，没能让他眉宇间染上半分笑意。

半个时辰前，主帅孙叔敖还策马踏尘前来请命，甲胄上的血渍未及擦拭便急声说道：“主公，晋军已溃如散沙，我军正可乘胜追击，一举将其主力斩草除根！”

身边将领瞬间沸腾，连素来沉稳的申叔时都微微点头附和，唯有庄王始终沉默，目光掠过水中挣扎的晋军士兵，又飘向远处炊烟断绝的村落，眸色沉沉如夜。

这场大战的导火索，本是郑国那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做派。

开春时，庄王亲率大军伐郑，十七天铁壁合围让郑都新郑弹尽粮绝，郑襄公赤着上身、牵着肥羊出城请降的卑微模样，至今清晰印在庄王脑海。

可晋国偏以“中原霸主”自居横插一脚，中军佐先縠更是拍着案几强逼主帅荀林父仓促出兵，硬是把楚国与郑国的恩怨纠葛，拖成了两大霸主的生死较量。

战事走向比楚军预想的更顺利。

先縠违令冒进，带着部分晋军率先渡河，孙叔敖即刻抓住战机下令“半渡而击”，楚军战车阵如锋利尖刀般撕开晋军防线。

荀林父在中军帐中慌了手脚，竟糊涂地下令“先渡河者有赏”，这道命令彻底击碎晋军军心，士兵们为活命互相残杀，场面混乱不堪。

此刻楚军只需再加一把劲，便能将晋国主力彻底碾碎，从此中原再无抗手。

将领潘党已提着染血长剑奔来，铠甲上的血珠滴落在地，兴奋嘶吼：“主公！晋军尸横遍野，不如收集尸体筑成京观（以尸堆成的高台），让天下人都见识我大楚的赫赫威风！”

“京观？”庄王终于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潘将军，你且说说，何为‘武’？”

潘党愣了愣，下意识挺直腰板，脱口而出：“斩将夺旗，破敌灭国，让敌人闻风丧胆，这便是武！”

庄王轻轻摇头，抬手止住正要挥师冲锋的楚军前锋，目光投向远方被战火染暗的天空，一字一句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武’字，拆开来看，本就是‘止戈’二字啊。”

在场将领全愣住了，连孙叔敖都皱起眉头，静待庄王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