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王弃镐迁洛邑 周室从此乱如粥(2/2)

可宜臼哪想过 “迁都” 是多大的事?他只凭一股 “怕被杀死” 的冲动拍了板,等冷静下来,才想起拉着申侯的袖子小声问:“外公,路上…… 路上能有饭吃吗?咱们带多少人走啊?” 声音又软了下来 —— 就像当年他打翻褒姒药碗,闯了祸之后,只能拉着娘的衣角问 “怎么办” 一样,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迁都的事,只能把所有主意都推给申侯和大臣们。

申侯拍着胸脯说:“大王放心,沿黄河走,饿不着!” 可真踏上路,宜臼才知道,这 “饿不着” 是骗人的。

出发那天是开春,天刚蒙蒙亮,镐京的东门就打开了 ——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襄公的士兵,他们拿着长矛,防备犬戎偷袭;中间是大臣们的马车,宜臼的马车在最中间,用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他不敢看外面的废墟;最后面是老百姓,背着包袱,牵着孩子,哭哭啼啼地跟着,有的还回头看一眼烧毁的家,舍不得走。

第一站是渭水渡口 —— 渭水是黄河的支流,从镐京往东,先过渭水,才能到黄河干流。可到了渡口,宜臼才发现,船少得可怜 —— 大部分船要么被犬戎抢了,要么被老百姓藏起来了。士兵们拿着鞭子催老百姓上船,谁动作慢了就推搡,老百姓哭着喊着,有的还掉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冰凉。宜臼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的一角,看见一个老婆婆抱着孙子,没挤上船,坐在岸边哭,心里一阵发酸,想让士兵 “等等他们”,可申侯派来的太监赶紧说:“大王,别耽误时间,犬戎要是追上来就糟了!” 宜臼就把话咽了回去 —— 他怕犬戎,也怕申侯不高兴,只能装作没看见。

好不容易过了渭水,进了黄河干流,麻烦更多了。黄河刚解冻,水面上还飘着碎冰,水流又急又浑,船走得慢不说,还得躲水下的暗礁。船夫们都光着膀子,喊着号子使劲撑篙,船摇摇晃晃的,宜臼坐在船上,晕得直想吐,只能紧紧抓着船舷。到了三门峡那段,两岸的山像刀削似的,直勾勾地立着,黄河水在峡谷里 “轰隆隆” 地响,像打雷一样,宜臼吓得不敢说话,只能闭着眼睛 ——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场面。

有一回,一艘装粮食的船没躲开暗礁,“哐当” 一声撞破了,一船的麦子全掉进了黄河里,白花花的麦子在浑水里打了个转,就沉下去了。押船的士兵急得跳脚,老百姓看着沉下去的粮食,坐在岸边哭 —— 那是他们的口粮啊!宜臼掀着船帘看,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想让人 “去捞点上来”,可申侯过来跟他说:“大王,捞不上来了,咱们得赶紧走,前面的温地还有粮食。” 宜臼就没再说话 —— 他知道,就算捞上来,也不够这么多人吃,而且他也没本事指挥士兵去捞,只能听申侯的。

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温地 —— 申侯说的 “有粮食” 的地方。可到了温地,宜臼才发现,这里早就被犬戎抢过了 —— 老百姓家里的存粮没剩多少,有的还把粮食藏在地下,不肯拿出来。申侯派士兵去要,老百姓不给,士兵就硬抢,有的老百姓急了,拿着锄头跟士兵拼命,最后还是秦襄公带着人来劝,才把事儿压下去。宜臼看着被抢的老百姓坐在地上哭,心里又愧又怕,却只能小声跟秦襄公说:“多谢卿家帮忙……” 他不敢指责士兵 “抢粮不对”,也不敢说申侯的不是 —— 他知道,申侯是他的靠山,要是惹恼了申侯,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秦襄公笑着说:“大王客气了,臣是来护驾的。” 可宜臼不知道,秦襄公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 他答应护驾,是想让宜臼以后把黄河西边的地盘封给他,现在帮着维持秩序,是为了以后能拿到更多好处。

又走了十几天,到了孟津 —— 这是黄河边上的大渡口,过了孟津,再走几十里,就能到洛邑了。可到了渡口岸上,宜臼才发现,这里早就被郑武公的人占了。郑武公郑掘突 —— 去年他爹郑桓公在镐京护着幽王,没躲过犬戎的刀,刚接了郑国的位子,这会儿带着人提前占了渡口的船坞,把所有船都控制在手里,见宜臼的队伍来了,就拿着马鞭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大王,孟津是黄河要道,犬戎要是从后面追来,这儿就是第一道防线。臣已经把船都准备好了,可这渡口得归臣管,臣才能好好守着,不让犬戎过来。”

宜臼心里不乐意 —— 孟津是周王室的渡口,怎么能归郑国管?可他看着郑武公身后的士兵,一个个都拿着刀,眼神凶巴巴的,又想起一路上郑武公的 “护驾” 之恩(其实是盯着沿途的地盘),话到嘴边又变了:“全凭卿家安排……” 他不敢拒绝,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 他连自己的安全都要靠郑武公保护,哪敢说 “不”?

等过了孟津,又走了三天,终于看见洛邑的城墙了。洛邑靠伊洛河,伊洛河的水很清,不像黄河那么浑,城里也没遭过兵灾,房子还都好好的。可宜臼一看洛邑的王宫,心又凉了半截 —— 王宫还是周成王时候建的,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大殿的门漆都掉了,柱子上的龙纹也模糊不清,跟镐京的王宫比,差远了。他忍不住叹气:被犬戎 “暴力拆迁” 后,好不容易找到个 “临时住处”,却还是这么破败,看来这 “拆迁户” 的苦日子,还得接着过。

大臣们一看王宫这么破,都皱起了眉头:“这怎么住啊?连个祭祀的太庙都没有!” 申侯说:“先修修凑活着住,以后再慢慢补。” 可修王宫需要木材和钱,宜臼让召公去筹,召公跑了一圈回来,苦着脸说:“大王,洛邑附近的山上没多少好木头,得去黄河边的山上砍;钱也不够,只能从黄河沿岸的老百姓手里征。” 宜臼只能说:“那就去砍,去征吧……” 他不知道怎么筹钱,也不知道怎么跟老百姓解释,只能把事推给召公。

折腾了好几个月,王宫才勉强修好 —— 大殿的屋顶补了新瓦,门刷了新漆,太庙也搭了个架子。宜臼穿着不太合身的祭服,在太庙举行即位大典,对着祖宗的牌位磕头,心里越想越委屈:他爹幽王虽说被骂成昏君,可至少在镐京的时候,祭祀还有模有样,有很多诸侯来观礼;可现在,来观礼的诸侯只有秦襄公、郑武公和几个小诸侯,其他诸侯要么说 “没空”,要么根本没派人来。

大典结束后,宜臼坐在修好的大殿里,看着空荡荡的朝堂,心里突然明白:他这个 “被暴力拆迁” 的天子,早就成了宗亲手里的工具人。申侯借着他 “天子” 的名头,稳住了自己在宗室里的地位;郑武公借着 “护驾” 的名义,占了黄河的孟津渡口,还抢了沿途的地盘;秦襄公借着 “挡犬戎” 的由头,拿到了黄河西边的地盘;而他,只能坐在这破王宫里,签一个又一个 “无奈的承诺”,连自己的命运都由不得自己。

有一回,宜臼想让郑武公把孟津渡口还回来,郑武公直接派人来说:“渡口是臣护驾的时候占的,现在归臣管,大王要是想用,得跟臣商量,臣还得派兵保护大王呢。” 宜臼只能咽了这口气 —— 他知道,自己没兵没权,根本管不了郑武公。他想起年少时冲动欺负褒姒的事,想起被幽王训斥的窘迫,想起沿黄河迁都时的无助,想起现在的憋屈,突然哭了 —— 他不是不想当好天子,可他太年轻,太冲动,还没学会怎么控制脾气,怎么承担责任,小肩膀扛不起 “周室复兴” 的重担,最后只能被命运推着走,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

夜里,宜臼坐在宫里,听着外面伊洛河的水流声,水流很轻,不像黄河那么 “轰隆隆” 的,却更让他睡不着。他想起当年在镐京的御花园里,打翻褒姒的药碗,娘在旁边夸他 “做得好”;想起被幽王废太子后,外公申侯说 “我帮你找回来”;想起沿黄河迁徙时,老百姓哭着喊着要粮食,他却只能躲在马车里;想起郑武公说 “渡口归我管”,他只能点头答应。

他越想越明白:他的冲动,从来就没帮过他,只会让事情越搞越糟。少年时的冲动,让他丢了太子位,引来了犬戎的 “暴力拆迁”;现在的冲动,让他草率决定迁都,却扛不起迁都后的责任,最后只能沦为宗亲的工具人。而周室,也跟着他的冲动,从镐京的繁华,走到了洛邑的破败,从 “天下共主”,变成了诸侯手里的招牌。

黄河的水还在 “哗啦啦” 地流,伊洛河的水也在 “哗啦啦” 地流,像在诉说着这段荒唐的往事。宜臼知道,从他被犬戎 “暴力拆迁”、被迫离开镐京的那天起,周室就再也回不去了,东周这锅粥,也从沿黄河迁徙的路上,开始熬得越来越乱 —— 以后的诸侯,会借着黄河的便利抢地盘,会打着 “尊王攘夷” 的旗号争霸主,而他这个 “拆迁户” 天子,只能缩在洛邑的破王宫里,看着天下越来越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当一个安安稳稳的工具人,直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