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晋卿修法振 楚相辞世衰(1/2)

公元前593年惊蛰,绛城冻土刚绽出细碎纹路,士会的帅旗已如铁锚般楔入赤狄甲氏部的营帐中央。

北风卷着沙尘掠过旗面“士”字,他望着阶下瑟缩如寒鸦的蛮族降卒,抬手按住亲兵将出鞘的佩剑,声如金石撞鼎:“庄王灭萧服宋,凭的不是刀兵屠戮;我晋军重振威名,要的是恩威并施服人。”

话音未落,粮车辘辘碾过营前空地,那些曾在晋境烧杀掳掠的汉子,此刻竟齐齐伏地叩首,额角撞得冻土咚咚作响,震起细碎尘雪。

捷报传至绛城宫阙时,晋景公正对着楚宋盟书枯坐。案上竹简墨迹早干,“以楚为主”四字却如针砭肤,刺得他心头发紧。

直到内侍高唱“士会大捷”,他才猛地起身,连鞋履系带都不及系稳便奔至宫门口。

士会一身征尘跪于丹陛之下,玄色战袍染着暗红血渍,脊背却挺如严冬青松:“臣幸不辱命,甲氏、留吁、铎辰三部尽平,北方边患已除。”

景公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指节攥得他臂膀发紧,语气激切如燃:“寡人得你,如文王得太公,桓公得管仲!晋国复兴,全赖于你!”

论功行赏的朝会上,大夫们争执声掀翻屋顶:或力请封士会为上卿,或主张赐食邑百户以彰显荣宠。

士会却当庭叩首,声量压过堂下纷扰:“赤狄虽灭,国法未彰;楚势虽盛,民心可争。臣愿辞却一切封赏,乞主公准臣修订律法,以礼治晋,方为长久兴邦之计。”

景公望着他眼底灼人的坚毅,忽忆起邲之战时溃兵四散、百姓哀嚎的惨状,当即拍案震得鼎彝作响:“就以你为中军元帅兼太傅,总领国政,修订法典!凡有阻挠者,以抗旨论!”

此后三月,绛城相府夜夜烛火通明如昼。

士会埋首于如山的刑律竹简,将散乱如麻的条文分门别类,删去“连坐”“株连”等苛酷律法,增补“农时不征”“优待降卒”“断狱从轻”等利民新规。

有老臣捧着文公旧律颤巍巍进谏:“古法承自先君,动则乱国本!”

士会举着楚宋盟书反问:“庄王以‘我无尔诈’之诚收服宋国,我晋若以苛法待民、酷政驭下,诸侯怎会归心?失民心者失天下,此乃亘古常理!”

老臣哑然失色,望着新律竹简上的“礼”字,终是躬身退下,长叹一声“后生可畏”。

晋国新政的消息如柳絮飘至郢都时,孙叔敖——这位被后世尊为“中华第一循吏”的楚相,正坐于他亲率民众修建的芍陂堤坝上,望着农夫引水灌田的忙碌身影。

这座泽被江淮两千年的水利工程,如巨脉般滋养着楚国半数粮仓,是庄王霸业最坚实的根基。

春风吹白他鬓间发丝,手中算筹却迟迟未落——楚国仓廪虽实,年仅三十八岁的他已积劳成疾,肺腑间的灼痛日益加剧,深知自己若倒下,芍陂修缮、农桑规划便失了主心骨,来年收成恐减三成。

侍从捧着密报轻步上前,声音压得如蚊蚋:“晋国士会修法,民间传唱‘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赤狄降卒编入晋军,兵力已增两万有余。”算筹“啪”地坠地,在青石板上滚出刺耳声响,孙叔敖猛地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新抽芽的嫩草叶上,如红梅绽雪般触目惊心。

庄王听闻孙叔敖病重的急报,连夜从云梦泽狩猎场赶回郢都,御驾车轮碾碎夜色。

这位曾三起三落、始终以民为本的令尹,是他“问鼎中原”最可靠的支柱。

御驾刚停在相府门前,庄王便忘了帝王威仪,提着龙纹衣袍奔入内室。

孙叔敖卧于病榻,枯瘦如柴的手仍紧紧攥着一卷水利图,见庄王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庄王快步按住他的肩,喉间发紧如堵巨石:“令尹安心养病,国中诸事有寡人料理,万勿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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