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祖龙的记忆碎片(1/2)

龙廷防线,在经历了混沌灵石带来的短暂希望与莱恩陛下因接触灵石而陷入深度昏迷的双重冲击下,气氛已凝重压抑到了极点。魔潮的低吼不再是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化作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如同亿万只来自深渊的毒虫永无止息地摩擦着甲壳,又像是某种庞大无比的黑暗肺叶在缓慢而污浊地呼吸。这声音无孔不入,日夜不停地侵蚀着防线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钻进每一个士兵的耳膜,摩擦着他们早已脆弱不堪的意志。

距离陛下昏迷,已过去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数日。尽管托尔克与格雷戈以铁腕和铺天盖地的舆论极力封锁消息,对外宣称陛下只是因救回莉莉娅小姐而灵力消耗过巨、正在闭关恢复,但一种无形的不安,仍似冰冷滑腻的毒蛇,悄然在墙垛的阴影里、在士兵们交换的疲惫眼神中、在深夜营地压抑的啜泣声里蔓延开来。失去了那道如同定海神针般、总能于绝境中爆发出雷霆之威、以绝对力量扭转乾坤的身影,整个龙廷防线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

每一次魔物浪潮冲击带来的城墙剧烈震颤,每一次【庚金护城大阵】那白金色光幕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与剧烈闪烁,都让守军士兵的心脏也随之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复合气味——新鲜与凝固的血液的铁锈腥气、肉体被魔火灼烧的焦糊恶臭、魔物身上自带的腐蚀性黏液与腐烂的气息、还有伤员伤口化脓发出的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甜腻臭味——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绝望的、属于死亡战场的特有味道,压得人胸腔发闷,连呼吸都成为一种负担。残阳的余晖早已被厚重粘稠、仿佛活物般蠕动翻滚的魔云彻底吞噬,天地间只剩下阵法摇曳不定的惨淡光芒与魔物眼中那无穷无尽、贪婪暴戾的猩红光点,将这片被死亡与疯狂包围的土地渲染得如同九幽地狱的延伸。

托尔克·石拳,这位被莱恩陛下钦点全权负责防务的猛将,此刻仿佛一尊被魔血、烈焰与无尽战火反复浇铸、捶打、最终与脚下城墙融为一体的钢铁雕像。他几乎寸步不离防线最吃紧、承受压力最大的南段城墙,魁梧如山的身躯成了那里最显眼、也最令人心安(或者说畏惧)的标识。他厚重的玄黑盔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满了新的、深刻的爪痕与魔气腐蚀出的、滋滋作响的凹陷,边缘卷曲,露出底下暗淡的金属内层。虬髯戟张的脸上刻满了疲惫与一种深藏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虑,眼袋深重,但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却始终燃烧着凶悍而警惕的火焰,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穿透黑暗的探照灯,死死地、一寸不移地盯防着下方如同黑色沥青海洋般永不停歇涌动、试图吞噬一切的魔物潮汐。

他的喉咙早已嘶哑破裂,每一次发声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痛楚,但那咆哮声却依旧能奇迹般地撕裂战场的一切喧嚣,震得脚下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弩炮!左翼三号垛口!瞄准那个瘟疫巨兽的关节!给老子轰!别让它喷出毒雾!弓箭手覆盖射击!抛射!覆盖城墙前五十步!别省箭!一根都别省!陛下有令,守住就是胜利!谁敢后退一步,老子亲手把他踹下城垛喂魔物!”

他巨大的身躯在城头快速移动,动作却依旧带着一种惊人的精准与暴戾的美感。【碎岩者】巨斧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挥出,将一只刚探上城头、浑身覆盖着粘滑鳞片、口器滴淌着腐蚀毒液的蚀骨兽连同一小块垛口一起劈得粉碎,腥臭的污血和碎骨肉渣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粗壮得如同老树根般的前臂胡乱抹了一把,露出更加狰狞的表情,继续吼道,声音如同受伤后更加暴怒、濒临疯狂的远古雄狮。他的战术简单、固执却有效到了极点:严格执行莱恩昏迷前定下的“依托工事、固守待机、避免浪战、保存实力”的总体方略,最大化箭矢、弩炮、投石机以及残存符文陷阱的远程火力,将魔物尽可能多地消灭在城墙之下,绝不轻易出城浪战,用最保守却也最稳妥的方式消耗敌人。

当几名血气方刚、渴望用军功证明自己、提振日益低迷士气的年轻军官,联名请战,希望趁魔潮攻击间歇组织精锐死士小队出城进行一场短促反击、焚烧一些魔物攻城器械并带回几颗高阶魔物头颅以激励全军时,托尔克的反应激烈得吓人,近乎狂暴。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一座固定弩炮的基座上,坚硬的灵灰岩基座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对着请战者怒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眼中的凶光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出击?出个鸟击!耳朵聋了吗?!陛下让你们守着!像钉子一样给老子钉死在墙上!命令就是命令!不需要他妈的‘变通’!谁敢擅自打开城门一尺,老子不光拧下他的脑袋,还要把他全家老小都扔下去喂魔物!再敢多放一个屁,以叛阵论处,立斩阵前!” 他的强硬甚至到了不近人情、冷酷残忍的地步,因为他内心深处深知,此刻任何一丝未经周密计算的冒险,任何一点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导致全线崩溃。他绝不能辜负陛下的托付,必须用最绝对的方式维系这条脆弱的生命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心剂和镇流器,用绝对的勇武和对命令的不折不扣执行,勉强维系着阵线不溃,初步体现了“制度大于个人”的雏形:即使最高领袖暂时缺席,既定的规则和授权体系依然能够支撑系统运转。

然而,个人的勇武无法弥补资源枯竭带来的整体虚弱。托尔克能清晰地感觉到,箭矢的密度和频率不如前日,城墙下魔物的尸体堆积速度在明显变慢,这意味着远程火力的强度正在下降。他焦躁的目光不时瞥向城内方向,那里,维系着这条防线命脉、决定着每一支箭、每一块晶石去向的,是另一个与他风格迥异却同样关键的人。他内心如同被地狱业火焚烧,既无时无刻不担心着陛下的伤势,又焦虑着防线的未来,这种沉重如山的压力几乎要将他钢铁般的意志压垮,但他只能将这一切转化为更狂暴、更偏执的战斗意志,将所有情绪倾泻到眼前的魔物身上。

在城墙后方,一座由大型仓库匆忙改建的、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的指挥所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冰水。法金总管消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打磨光滑的金属面具,只有紧蹙的眉头和指尖在那副油光发亮的紫檀木算盘上飞速划过的、如同疾风骤雨般密集而精准的噼啪声,暴露着他内心正在进行着何等激烈与焦灼的运算。他面前宽大的黑曜石桌案上,摊开着数十卷厚实的账册、物资清单和标注精细的防御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和圈出的数字,每一个都触目惊心,如同一道道催命符:箭矢库存仅够三日高强度防御,且无法补充;能量晶石储备已跌至红色警戒线以下,多处辅助阵法因能量不足已自动关闭;治疗重伤、抑制魔气侵蚀的【回春丹】和【净毒丹】所剩无几,且原料断绝;连最基本的口粮配给都不得不再次削减,伤兵营里已经出现了因饥饿、伤势恶化以及绝望而悄然死去的士兵,尸体被默默运走,如同处理垃圾。

“从北段非核心防御区抽调百分之二十的箭矢储备,立刻运往南段,优先供给托尔克将军直接指挥的垛口。”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冰冷的机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冻结血液的决断,仿佛在宣判死刑,“立刻告知贝尔大师,所有工事修复一律采用最低成本、最快速度方案,用碎石、魔物甲壳碎片混合最低标号的灵灰岩填补缺口,节省下来的所有符文金属和导能材料,立刻优先用于加固南段和东段三处最关键的阵法节点。伤兵营……重伤员用药保障必须维持,轻伤员……剂量减半,改用储备较多的、效果稍次、副作用更大的【止血粉】和普通麻布绷带。通知后勤总长,从即日起,所有非战斗人员、包括内政官员及部分辅助工匠,口粮配额再减一成,任何异议,直接扣押。” 每一条指令都冰冷而残酷,意味着其他防段要承受更大的压力、更多的伤亡,意味着更多的人要挨饿、要承受痛苦,但他别无选择。他像一个在万丈悬崖边缘走钢丝的会计,精确到毫厘地计算着每一分资源的消耗,努力让龙廷这艘千疮百孔、不断漏水的破船能撑得更久一点,哪怕多撑一刻、多挺过一轮攻击也好。他与前线的托尔克,一个在城头血战咆哮,一个在幕后沉默精算,风格迥异,却在这一刻形成了奇异的、不可或缺的互补,共同支撑着这脆弱的、令人窒息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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