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煽动革命的影子(1/2)

玛拉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没有惊动任何哨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已然成为北境心脏的坚石堡。她的怀中不仅揣着莱恩亲自签署的、授权调动龙廷大量资源的密令,更承载着将希望与复仇之火种带入那片名为灰铁矿堡的人间地狱的重任。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潜入侦查的孤狼,而是化身为在死寂深渊中点燃地下怒火、搅动命运旋涡的影子导演,她导演的将是一场用血与火书写的解放序曲。

她的第一站并非直接靠近那戒备森严、如同匍匐巨兽般的矿堡本体,而是转向了数十里外一个依着肮脏河湾建立的、没有名字的混乱小镇。这里仿佛是灰铁矿堡排泄出的渣滓最终沉淀的地方,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劣质麦酒的酸味、未经处理的污水恶臭、廉价香粉与汗液混合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属于绝望和暴力的铁锈味。小镇没有领主,没有法律,唯一的规则就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钱币碰撞的脆响。逃亡的奴隶、销赃的黑市商人、寻找雇主的佣兵痞子、以及格拉克派出来采购物资、寻欢作乐或“处理杂物”的黑岩佣兵外围人员,构成了这里光怪陆离而又危险重重的人群。

在一家名为“碎斧”的、嘈杂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低劣酒馆最阴暗的角落里,玛拉见到了早已在此潜伏等候的两位得力干将——“夜莺”和“鼹鼠”。夜莺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媚骨的旅人打扮,眼神流转间便能将那些喝得醉醺醺的佣兵的魂儿勾走大半;鼹鼠则缩在阴影里,像个不起眼的、喝着闷酒的老矿工,但其貌不扬的外表下,是精通地质、爆破的专家头脑,以及因其矮人身份而更容易获得矿堡内同族奴隶初步信任的优势。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地狱十八层也不过如此。”玛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冷的匕首般清晰,她将莱恩的最高指令和灰铁矿堡内部那令人发指的严峻形势进行了简要却惊心动魄的说明,“但黑暗越深,星火越亮。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死寂的火山彻底引爆,并且要精确控制它喷发的方向、时机和威力,既要烧尽邪恶,也要尽量保全那些本该重见天日的生命。”

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角色,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部下:“夜莺,你的舞台就在这里,目标就是那些经常出来‘采买’、‘征粮’或者纯粹来找乐子的黑岩佣兵中下层军官。金币、美酒、你的魅力……用尽你所有的手段,像榨果汁一样把他们知道的东西都榨出来!重点是矿堡内部的巡逻队交接规律、各区域尤其是西门、北侧废弃通风井区域以及奴隶营地的换岗时间漏洞、各个区域的常备守备力量人数及装备、仓库和武器库的看守情况,还有最重要的——格拉克本人最近的情绪起伏、动向规律,哪怕是他喜欢什么时候喝酒、发脾气这种细节,都可能价值连城。”

夜莺舔了舔丰润却带着一丝冷冽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如同看到猎物的危险光芒:“放心吧头儿,对付这些脑子里除了肌肉和欲望就没别的蠢货,我有的是他们想象不到的办法。”她轻轻一扯衣领,调整了一下发髻,瞬间气质就从风尘仆仆的旅人变成了一个眼波流转、带着些许落难贵族气质的寂寞美人,她端起一杯劣质麦酒,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自然而然地走向了酒馆里声音最喧哗、吹嘘声最响的那一桌佣兵,很快就传来了男人粗野的笑声和夜莺故作娇憨的惊呼。

玛拉的目光转向如同岩石般沉默的鼹鼠:“你,跟我来。我们不能只依赖一条线。我们需要先接触一下矿堡外围那些被格拉克像扔垃圾一样丢弃的、或者侥幸逃出来的矮人。必须先行验证巴林·铁须的信息是否可靠,并找到一个绝对可靠、能够承担起内外联系重任的信使或渠道。”

接下来的两天,玛拉和鼹鼠像幽灵一样在小镇的阴影中活动。鼹鼠利用其矮人外貌和娴熟的矿工黑话,很容易就混入了那些在镇子边缘干着最脏最累的杂活、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矮人苦力当中,默默地听着他们的抱怨、恐惧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对格拉克的刻骨诅咒。而玛拉则凭借其鬼魅般的身手和洞察力,监视着黑岩佣兵零星的活动,并筛选着可能的目标。

终于,通过鼹鼠从几个老矮人醉后含糊的哭诉中拼凑的线索,以及玛拉亲自冒险接触了一个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野兽般恨意的独眼矮人老人,他们确认了巴林·铁须的存在和他在矮人奴隶中毋庸置疑的威望。更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一个名叫卡根·石拳的年轻矮人。他曾经是巴林·铁须的得意学徒,在一次矿井塌方中为了救同伴被砸断了腿,却被监工以“浪费粮食的废物”为由扔出矿堡等死,最终被小镇上一个心善却同样贫穷的老医师偷偷捡回来,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腿部残疾再也无法站立。

玛拉在一个散发着浓重药味和霉味的破旧小屋里,见到了躺在草堆上的卡根。这个年轻的矮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疯狂的仇恨火焰和一丝濒死般的绝望。玛拉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展示了那枚代表着龙廷权威的、仿佛蕴含着火焰与力量的徽记,并将一小袋莉莉娅亲手配制、散发着清凉药香的高品质疗伤生肌药粉放在他粗糙的手心。

“卡根·石拳,巴林·铁须大师还活着吗?矿堡里面的族人,还有那些人类,是想像腐烂的木头一样默默烂掉,还是想报仇,想活下去,想看到格拉克那个杂碎被吊死在他自己的城门上?”玛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看到那枚从未见过的、却蕴含着令人莫名信服气息的徽记,嗅到那药粉远超老医师所有草药的清香,卡根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彩,他挣扎着想用双臂支撑起残破的身体,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活着!巴林大师还活着!他就像最深矿井里的磐石,从来没有屈服!我们无时无刻不想用矿镐砸碎格拉克的狗头!想用熔炉里的铁水灌进他的喉咙!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有锁链、鞭子和……绝望……”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让他几乎说不下去。

“龙廷会给你们。”玛拉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我们需要知道里面最真实的情况,需要巴林大师和他的族人的智慧与勇气。你能把我们的消息带进去吗?或者,告诉我们,怎样才能把‘东西’送进去,送到他们手里?”

卡根激动地用拳头砸着地面,指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泪水混合着污垢流下:“我……我进不去了……我这副样子,连爬都爬不回那个地狱……”但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猛地亮起一丝微光,“路!我知道有一条路!也许……也许还没被那些杂种发现!北面峭壁,靠近黑水潭的那一面,从上往下数第三个大的渗水裂缝,很深,往里艰难地爬大概三十米,好像……好像有一个被落石半掩着的旧矿道入口!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开采过的老矿层,早就废弃了,出口好像就在矿堡内部最偏僻的垃圾堆积区旁边,平时只有倒污水的奴隶会经过,格拉克的人很少去那边仔细检查!也许……也许可以从那里把东西送进去!”他喘着气,努力回忆着,“里面……里面负责清理那片区域垃圾的,是一对人类老夫妇,叫老莫格和他的妻子,他们是很多年前被掳来的,人很沉默,但……但心肠不坏,他们的独生子……几年前就是被一个喝醉的监工活活打死的……或许……或许能试着说服他们帮忙……”

一条隐秘的通道和一个潜在的内部接应点!玛拉心中剧震,这无疑是穿透黑暗帷幕的第一缕曙光!她立刻让鼹鼠凭借其专业知识和矮人的坚韧,不惜一切代价去实地确认那条裂缝和通道的可行性、安全性以及隐蔽性。

两天后,浑身被岩石刮出无数血痕、疲惫不堪却眼神兴奋的鼹鼠带回了肯定的消息:通道确实存在!虽然极其狭窄、崎岖、湿滑难行,部分地段需要匍匐前进甚至用工具拓宽,但确实可以勉强通行人体和小型物资!出口正如卡根所言,位于矿堡内部一个堆满废矿渣和烂木头的偏僻角落,远处才能看到巡逻队的火把光芒,相对安全!

行动立刻开始。深夜,北面峭壁下,寒风如同鬼哭般呼啸,冰冷刺骨。玛拉、鼹鼠和另外两名精于潜行攀爬的情报人员,如同四只巨大的壁虎,凭借指尖脚尖的力量和特制的抓钩,紧贴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无声无息地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渗水裂缝。鼹鼠打头,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过了许久才返回,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他们将精心准备的第一批物资——主要是用厚油纸反复包裹、防止潮湿和碰撞声响的、打磨得异常锋利、闪着寒光的铁钎和撬棍头(这些可以轻易安装回奴隶们本就持有的木杆上,瞬间变成致命的武器)、大量用细小竹筒密封的、莉莉娅特制的强效止血粉和通用解毒剂(效果远非寻常草药可比)、以及一小包莱恩特意指示、由莉莉娅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威力可控但足以制造巨大混乱和刺鼻烟雾的简易【爆鸣符】——分别装入几个涂了防水的黑色皮袋中。然后用浸过油、极其坚韧的细长绳索,缓缓地、无声地将这些代表着“反抗”与“希望”的种子,送入裂缝深处。在放置点一个显眼的、干燥的石缝里,他们留下龙廷的特殊联络标记——一个简单的、仿佛火焰与龙爪结合的刻痕。

接下来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玛拉的人轮流在裂缝外极其隐蔽的岩缝中蹲守,忍受着寒风和潮湿,心情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而忐忑。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如果物资被格拉克的巡逻队意外发现,不仅所有心血前功尽弃,更会彻底打草惊蛇,引来格拉克疯狂的清洗和报复,里面的同胞将遭受灭顶之灾。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就在焦虑几乎达到时,裂缝深处终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石块摩擦的声响!负责蹲守的情报人员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屏住呼吸,看到一个破旧的、原本用来装矿渣的破篮子,被一根绳子缓缓地送了出来。

篮子里依旧是些碎矿渣和烂泥,但在篮子底部,赫然压着一块边缘粗糙的、像是从旧木箱上掰下来的碎木片,木片上,用尖锐石块清晰地划着那个熟悉的龙廷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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