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苏醒与代价（1/2）

混沌灵石那混沌未明、仿佛蕴含天地初开本源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钥匙，持续而温和地刺激着莱恩·多恩体内沉寂而受创的本源。在深度昏迷数日后，于一个万籁俱寂、魔潮攻势也仿佛陷入短暂低谷的黎明时分，他苏醒了。

他首先恢复的是触觉。一种冰凉而细腻的质感从指尖传来，那是上等丝绸的触感，覆盖在他身上。随后是嗅觉，宁神花与生命泉水混合的淡淡清新香气，顽强地对抗着从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味。最后，才是沉重的、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意识，缓缓从无边黑暗中浮起。

眼帘睁开的一瞬，不再是重伤者常见的浑浊、迷茫或虚弱，而是一种历经风暴洗礼、勘破迷雾后的极致冷静与深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室顶部雕刻的、线条古朴的龙形浮雕，在镶嵌于壁上的月光石柔和光线下泛着微光。他的瞳孔微微适应了光线，随即转动，立刻对上了守在床边的那双翠绿眼眸。

莉莉娅·格雷戈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苏醒。她原本倚在墙边，保持着警醒的浅眠，但某种更深层的联系让她瞬间惊醒。她猛地站起身，快步来到床边，俯身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深切的担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您醒了？”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她的安好。然后，他尝试移动手臂，一阵熟悉的、源自丹田深处的、如同瓷器布满裂纹般的隐痛传来，让他微微蹙眉。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缓缓地、凭借意志力支撑着，用手肘撑起身体。

“我昏迷了多久？”他的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异常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晰。

“四天…将近五天。”莉莉娅连忙上前小心地搀扶他，她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艾莉丝小姐说您道基受损，需要绝对静养…”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莱恩微微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静室，这里是黑石镇城堡最深处、防护最严密的房间，墙壁上铭刻着层层叠叠的静音、防护与聚灵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晕。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莉莉娅身上，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知道她必定守了许久。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感慨中。魔潮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龙廷的困境刻不容缓。他直接切入最要害的问题，声音虽然虚弱，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防线现状如何？混沌灵石现在何处？联军方面…近日有何动向？”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得到允许后，法金总管和托尔克将军几乎同时快步走了进来。他们显然也得到了陛下苏醒的消息，脸上都带着激动与急切。

托尔克见到莱恩坐起身，激动得虎目圆睁，上前一步就要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陛下！您可算醒了！俺老托尔克…”他的话被莱恩一个轻微抬手的动作制止了。

法金则要冷静得多，但他眼中也闪烁着如释重负的光芒。他上前一步，用最精炼的语言汇报了当前最紧迫的情况：“陛下，万幸您苏醒。防线在托尔克将军的坚守下暂时稳固，但物资匮乏已到极限。箭矢库存仅够两日高强度防御，能量晶石储备已跌至红色警戒线以下，多处辅助阵法因能量不足已自动关闭。治疗重伤、抑制魔气侵蚀的【回春丹】和【净毒丹】所剩无几，伤兵营…情况不容乐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混沌灵石由贝尔大师亲自带人，在工坊区最核心的密室严密守护，研究刚刚起步。但联军方面…尤其是以法圣奥托大师及其首席弟子阿尔伯特为首的一些势力，近日来对‘战利品归属’的‘咨询’变得愈发频繁、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意味。他们多次暗示，甚至明示，混沌灵石关乎抗魔大局，应依据联军惯例，由各方共同研究，以期尽快找到克制魔潮之法。”

莱恩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近乎冷酷的了然。他深知人性的贪婪与政治的诡谲，尤其在生存压力下，任何盟约都显得脆弱。奥托等人的意图不言自明：以“联军协同作战、共抗魔潮”的大义名分，要求对混沌灵石进行“共同研究”，实则为分割、乃至最终夺取这可能是龙廷唯一的希望之火。

他伸出略显苍白但稳定的手，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取《联军战利品分配协议》的副本来。立刻。”

当那份由他当年亲手参与拟定、字斟句酌、用以约束联军各方行为、羊皮纸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协议卷轴，被法金恭敬地摊开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时，他的指尖精准而稳定地划过第三章第三条的条款文字。这一刻，融合了祖龙记忆碎片后获得的、跨越时空的宏大视野与对力量本质的更深理解，与他自身作为龙廷之主、曾为规避未来潜在纠纷而预先埋下伏笔的、近乎律师般的缜密思维，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他苏醒后的第一个重大战略决策，不是立刻调兵遣将巩固城防，不是急于闭关疗伤恢复实力，而是要打一场规则的战争，利用白纸黑字的协议，在谈判桌上奠定胜局。

“通知奥托大师，”莱恩抬起眼，目光扫过法金和托尔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午时，正厅。我将以龙廷防线指挥官的身份，依据这份双方共同签署的协议，就魔将‘骸骨君王’所遗战利品——即混沌灵石的归属问题，给予正式、明确的答复。”

托尔克虽然不太明白那些条文细节，但他对莱恩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捶胸领命：“是！陛下！俺这就去安排守卫，绝不让那些家伙耍花样！” 法金则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莱恩的意图，躬身道：“臣立刻准备相关证据副本与协议摘要。”

午时的龙廷核心议事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阳光透过高高的、镶嵌着防爆琉璃的窗户照射进来，却被窗外依旧浓稠的魔云滤得惨淡无力，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板上投下扭曲而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奥托大师身穿一袭绣有复杂星辰与元素符文、象征着法圣身份的深蓝色长袍，面色严肃，带着阿尔伯特等几名核心弟子及随从，端坐长桌一侧。他们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久居上位的权威感以及身为强大施法者的精神力量，无形中弥漫开来，让厅内侍立的龙廷卫兵都感到呼吸不畅，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