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傲慢与偏见（1/2）

沉重的金属大门在莱恩身后缓缓闭合，将莉莉娅·格雷戈与贝尔·铁锤关切而警惕的目光隔绝在外。门内，是一个与堡垒内部军事化简洁风格截然不同的、极尽宏伟与庄严的圆形议事大厅。穹顶高耸，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魔法水晶，将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墙壁上悬挂着洛雷萨世界各大势力的旗帜与徽记，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权威与分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古老橡木、陈旧羊皮纸、高级香料以及…数十道强大而各异的能量气息交织而成的复杂味道，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暗色魔法木雕刻而成的环形议事桌。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数十位男女，衣着各异，有的身披笔挺的将军制服，肩章闪耀；有的穿着华贵的贵族长袍，佩戴着古老家徽；有的身裹绣有复杂教徽的神职人员法衣，神情肃穆；还有几位穿着传统法师袍或造型奇异的异族服饰，气息渊深，目光锐利。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洛雷萨世界站在权力与力量顶端的巨头，是联军真正的高层与决策者。

当莱恩独自一人走进来时，所有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数十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复杂无比：有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有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傲慢，有深藏不露的怀疑与忌惮，有纯粹冷静的观察与评估，甚至还有极少数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看到变数般的微弱期待。

莱恩面色平静如水，步伐沉稳，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那足以让寻常传奇强者都感到压力的目光洗礼。他金丹初成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扫过全场，将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能量波动乃至隐藏的情绪都尽收眼底。他径直走向环形桌一个明显是预留出来的、位置相对靠前但却并非最核心区域的空位。

就在他即将落座的瞬间，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明显倨傲与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且慢。”

发声者是一位坐在核心区域、身穿绣有金色麦穗与圣剑徽记的深蓝色贵族长袍的老者。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皱纹和下垂的嘴角透露出惯于发号施令的威严与苛刻。他并没有看莱恩，而是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联军最高统帅艾略特公爵。

“艾略特公爵阁下，”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请恕我直言。大陆联军最高会议，商讨的是关乎整个洛雷萨文明存亡的至高事宜。与座者，无不是代表一方强国、千年教廷或传承悠久的强大组织。让一位…嗯…来自偏远地区、崛起不过数年的…‘领主’，坐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是否有些…过于草率了？这似乎…有违与会的传统与规格。”

他的话并没有直接攻击莱恩，却像一把冰冷的软刀子，精准地刺向莱恩的出身、资历和合法性，暗示他不配与在座众人平起平坐。话音落下，立刻引来了几声低沉的、附和的轻笑和几道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闯入华丽宴会的粗陋器物。

莱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坦然地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老者的发言。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的艾略特公爵。

艾略特公爵是一位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刚毅，眼神深邃，身穿合身的联军元帅制服，肩章上的将星显示其至高军权。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有人突然发难有些不满，但依旧保持着统帅的沉稳：“卡迈恩伯爵，莱恩陛下是龙廷之主，统一了特尔大陆北方与南境的强者，更是应联军正式邀请前来与会，共同应对危机。他的位置，是统帅部共同议定的。”

那位卡迈恩伯爵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莱恩一般，将目光投向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虚伪歉意：“哦？原来如此。倒是老夫失礼了。只是…‘龙廷’？请原谅老夫孤陋寡闻，似乎从未在大陆通史或贵族谱系中见到过这个名号。至于统一特尔北境…呵呵，据说那边原本只是些乡下小领主和蛮族部落吧？剿灭了些许匪患，便自称‘统一’，是否有些…言之过早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恰好能让全场听到，“而且，听闻陛下崛起的速度…快得有些令人难以置信。这其中，是否用了某些…不太符合传统与光明之道的手段？毕竟，力量来得太快，根基难免不稳，心性也难免…令人担忧啊。”

这番话语已是极其露骨的挑衅和羞辱，直接将莱恩的成就贬低为剿匪，并暗指其力量来源不正，心性可疑。

会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不少人的目光在卡迈恩伯爵和莱恩之间来回扫视，带着看热闹的玩味。几位身穿圣光礼拜堂神袍的高级教士，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对卡迈恩伯爵话语的默许与支持。

莱恩依旧没有动怒，他甚至端起面前桌上早已备好的水晶杯，轻轻呷了一口杯中清澈的、带着淡淡魔力的饮品，仿佛在品尝其滋味。放下酒杯，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卡迈恩伯爵，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

“卡迈恩伯爵，是吗？”莱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压下场内嘈杂心绪的平静力量，“听说您的金穗平原，沃野千里，是联军最重要的粮仓之一。”

卡迈恩伯爵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莱恩会突然说起这个，脸上露出一丝傲然：“自然。金穗平原世代供养…”

他的话被莱恩平静地打断：“那么，请问伯爵，您那沃野千里的粮仓，如今可还安好？据我所知，距离平原最近的‘黑沼泽’裂隙，爆发已有半月。魔物肆虐，低语横行，污染大地，侵蚀粮田。贵家族的军队，似乎至今未能有效控制局面，反而节节后退，导致大量难民涌入邻邦，甚至…冲击了联军的后勤运输线？”

莱恩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卡迈恩伯爵和在场许多知情者的心上。

卡迈恩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金穗平原的窘境是事实，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痛处！

莱恩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目光缓缓扫过在场那些面露轻蔑之色的人，继续平静地说道：“传统？法统？在座的诸位，哪一个的家族谱系，不是从最初的开拓与崛起开始书写的？千年之前，你们的先祖，莫非生来便是公爵、伯爵？莫非他们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时，所依仗的，仅仅是所谓的‘传统’与‘谱系’？”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卡迈恩伯爵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却极具穿透力的嘲讽：“当魔潮席卷，裂隙洞开，低语侵蚀人心，魔物吞噬生命之时，您所倚仗的‘传统’与‘法统’，可曾替您挡住过一次魔物的利爪？可曾净化过一寸被污染的土地？可曾安抚过一个陷入疯狂的子民？”

“你！”卡迈恩伯爵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莱恩，却被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莱恩却看也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艾略特公爵，以及在场所有神色各异的代表，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联军召集于此，所为何事？是来争论谁的家谱更悠久？谁的爵位更正统？还是来商讨如何应对那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归墟裂隙’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