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完美受害者 — 实习生抉择(1/2)

凌晨两点半,孙悦抱着膝盖,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刺痛。

屏幕上,是一个需要三重解密才能打开的加密数据包。发件人的标识,是王磊那个独特的、带着点戏谑意味的代码签名。发送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数据包旁边,是几个打开着的新闻网页窗口。

头条:“突发!城西某废弃工厂区发生燃气泄漏爆燃事故,一死一伤,疑似流浪汉聚集引发。”

副标题:“警方初步排除人为故意可能,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新闻里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提到事故现场发现一名年轻男性重伤,双腿严重损伤,已被紧急送医。另有一名身份不明的老年女性当场死亡。

孙悦知道那是谁。王磊,还有……可能是那个叫周婷的女工?顾临渊最后的消息里提到过她。

死了。又一个死了。

孙悦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不是大哭,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她只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实习生,怀揣着对新闻理想的最后一点热忱,怎么就卷进了这么可怕的事情里?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李泽光自杀案”新闻时的震惊,记得在网上看到顾临渊他们被口诛笔伐时的将信将疑,也记得更早之前,在某个边缘调查记者的小圈子里,隐约听过“清源公司”这个名字,和一些语焉不详的警告。

后来,顾临渊联系上了她。她没有立刻相信,但顾临渊没有强迫她做什么,只是冷静地分析,告诉她周明和王磊在做什么,告诉她刘洋留下的线索,告诉她李娜可能有问题。他甚至还给她发过一张照片——周婷女儿日记某一页的扫描件,上面那朵小小的、向着阳光却永远无法完成的向日葵,和那句稚嫩的“希望有一天,我的画能被更多人看到,给大家带来一点点温暖”。

那句话像根针,扎进了孙悦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选择了帮忙,用她能做到的、最隐蔽的方式:传递一些非核心的信息,关注一些边缘媒体的动态,偶尔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给顾临渊他们提供一些公开渠道不易察觉的舆论风向变化。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一个新闻系学生的职业本能,和对可能存在的冤屈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正义感。她没想过会卷入这么深,没想过会真的看到死亡,更没想过,王磊会在双腿可能都保不住的情况下,把这样一个可能是用命换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数据包,发到她这里。

现在,这个数据包就躺在她的电脑里。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又像一把可能斩开所有迷雾的利剑。

她该怎么办?

交给警方?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顾临渊和周明之前的警告:“警方内部可能有清源渗透或施压”,“方向精准,不像普通协查”。王磊拼死发出来的东西,如果交上去,会不会像石沉大海,甚至反过来成为给他们定罪的“铁证”?李娜不就是交了“证据”,然后上演了一出“迷途知返”的戏码吗?

自己公开?以什么身份?一个被全网唾骂的“涉案人员”的同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她甚至能想象到,只要她敢露头,下一秒,她过去二十多年人生里所有能被挖出来的“黑料”——哪怕只是大学时和室友的一次小口角,都可能被放大、扭曲,变成她“品行不端”、“早有预谋”的证据。然后,她会像陈小刀一样,被汹涌的舆论瞬间吞没,甚至可能像王磊、像周婷那样……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漫上来,几乎让她窒息。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

她摸出手机,手指悬在顾临渊留给她的那个紧急联络号码上(一个一次性的网络电话接口)。按下去,也许能得到一些指引,或者至少……分担一点这快要压垮她的重量。

但手指最终没有按下去。

顾临渊现在在哪里?安全吗?他是不是也正躲在某个角落,面临着同样的甚至更大的危险?周明牺牲了,王磊重伤垂危,周婷死了……他们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这个数据包,是王磊用双腿,可能是用未来的人生换来的。她不能再把压力和责任,简单地推给顾临渊。

她想起顾临渊最后一次联系她时说的话,不是命令,不是恳求,只是平静的陈述:

“孙悦,选择权在你。我们走的这条路,可能没有结果,只有代价。周记者选择了他的代价,王磊正在付出他的。如果你觉得承受不起,就彻底删除这一切,保护好自己,忘掉我们,继续你的人生。这不可耻。”

“但如果你选择拿起它,记住,真相本身没有力量。把它交给谁,怎么交,什么时候交,才是关键。有时候,最响亮的喇叭,不一定在舞台中央。”

最响亮的喇叭,不一定在舞台中央……

孙悦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重新聚焦在屏幕上。她关掉了那些令人窒息的新闻网页,打开了另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浏览器收藏夹。

里面收藏着几个网址,访问量极少。那是几个她大学时就默默关注、工作后也偶尔会去看看的独立媒体人、调查记者的小站或者博客。他们没什么名气,报道的也多是些不起眼的、甚至有些古怪的社会边缘事件,粉丝寥寥,评论区冷清。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坚持。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去挖,去写,哪怕没人看,哪怕被删帖,被警告。

这些人里,有曾经因为报道一起污染事件被当地企业告到差点倾家荡产、至今还在坚持做环境调查的老记者“愚公”;有专攻消费陷阱和行业黑幕、言辞犀利但数据扎实的“刺猬”;还有一个专注于心理与社会现象观察、笔触细腻深刻的女写手“听雨”。

他们不是主流,影响力有限,但正因如此,他们可能还没有被清源的眼睛完全盯上,或者即使盯上了,也觉得不值得花大力气去“处理”。而且,他们有一种主流媒体可能已经失去的……“轴”劲儿。

孙悦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逐渐清晰的、大胆到让她自己都害怕的念头。

她不能自己公开。也不能交给可能不可靠的官方渠道。

但是……她可以“送”出去。用某种方式,把这些致命的“火药”,悄悄塞进这几个可能不起眼、但也许恰好拥有合适“引爆器”的人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她先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仔细研究王磊发来的数据包(外层可以预览部分元数据信息)。里面文件量巨大,分门别类,有邮件、合同、财务报表、聊天记录、甚至还有音频和视频文件碎片。她快速浏览了部分非核心的内容,比如一些早期的、与当前案件无关但能清晰显示清源公司操控模式的案例记录,一些模糊但能引发联想的资金往来片段,以及……李泽明收藏室里部分“纪念品”的照片目录(包括周小雨那幅向日葵仿品的记录)。

光是这些边缘信息,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她没有动核心的那些可能直接指向李泽光“自杀”真相的文件。那些是最终的炸弹,需要最慎重的处理。她挑选了大概十分之一的内容,主要是清源公司过往操纵舆论、甚至间接导致他人死亡(如周小雨案)的证据,以及能显示其庞大水军网络和操控模式的资料。这些信息足够重磅,能引发巨大质疑,但又不会立刻暴露王磊用生命换来的、关于当前案件的终极证据。

然后,她开始行动。

她没有直接用网络发送。而是用最原始的、但在这个时代反而可能更安全的方式——线下投递。

她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背上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廉价u盘,里面存放着她筛选出来的那部分证据的加密副本(用了和王磊类似的、但更简单的双层加密)。还有三份手写的、字迹刻意改变过的简短说明信,分别用不同的信封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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