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哑巴的留声机 — 无声证词(1/2)

接下来的两天,沈默言活得像个真正的幽灵。

他照常去百乐门弹琴,手指在琴键上滑动,奏出那些千篇一律的靡靡之音,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他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王福贵那躲闪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有张副官偶尔扫过来、如同打量猎物般的冰冷目光。

周立文死了,林小雨疯了。八个回廊者,转眼就去掉了三个。剩下的五个里,王福贵是明着的鬼,赵雪梅是戴着面具的同行者,李大刚太莽,陈安娜和孙志强则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他感觉自己像狂风中一根快要断裂的芦苇,唯一的依靠,就是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乐谱,以及脑海里那段挥之不去的诡异旋律。

他几乎不眠不休,反复研究那段旋律。他在钢琴上以极低的音量反复弹奏,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或者联想到什么。他甚至尝试将旋律反向弹奏,或者只取其中某些音符重新组合。

一无所获。

这旋律像是一个残缺的密码,缺少了最关键的解码器。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偶然的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那天下午,他正在琴房心不在焉地擦拭钢琴,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那几个音符。外面走廊里,两个清洁工一边拖地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码头那边昨晚出事了,好像是一批货对不上数,日本人发了好大的火!”

“可不是嘛!现在查得可严了,进出都要搜身,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码头?货?

沈默言的手猛地顿住了。一段几乎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骤然闪过脑海——林曼丽对陈琛说过:“这份情报关系到前线几千兄弟的性命……” 陈琛也提到过“物资转移”!

难道……这段旋律,和码头、和物资有关?

他猛地冲到桌前,再次摊开那张乐谱,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被针孔标记的音符。他不再把它们当成单纯的旋律,而是尝试赋予它们其他的意义——地点?时间?或者……某种行动的代号?

他回忆着周立文的学者背景,想起他曾经提过一嘴,对民国时期的某些行业暗语和地方俚语有些研究。难道这密码,是基于某种特定语境下的映射?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试将这几个音符,用上海本地话的读音去近似对应……

当他把那几个别扭的音符,按照某种顺序,用含糊的上海话念出来时,一组模糊的、带着地方特色的词汇组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三号码头……明晚……子时……旧仓库……”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沈默言浑身一震,几乎拿不稳手里的乐谱!

破解了!周立文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是关于一次关键的物资转移!地点是三号码头,时间是明天晚上子时(夜里11点到1点),具体位置是旧仓库!

这情报太重要了!必须立刻传递给陈琛!否则,这批物资一旦被拦截,或者转移队伍被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怎么传?

他不能说话,不能写字。直接去找陈琛?太冒险了,张副官的人肯定死死盯着他们两个。通过赵雪梅?不,她目的不明,而且她明确表示过只把她需要的信息“借道”传递。

琴声!只有琴声!

他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张副官和王福贵的眼皮子底下,用这架钢琴,将这份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情报,准确地、隐蔽地传递给能听懂的人!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必须试一试。

当天晚上,百乐门依旧灯火辉煌。沈默言坐在钢琴前,感觉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张副官就坐在他不远处的卡座,看似在悠闲品酒,实则眼角的余光从未离开过他。王福贵也像幽魂一样,在场地里穿梭,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

林曼丽上台了。今晚她似乎格外美,也格外脆弱,歌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决绝和哀伤。沈默心中一动,难道她也预感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开始依旧是常规的伴奏,流畅而顺从。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将情报嵌入而不显得突兀的时机。

机会来了。林曼丽演唱的是一首节奏舒缓、带着些许悲怆意味的抒情歌曲。在歌曲的间奏部分,有一段相对自由、可以由乐手即兴发挥的空间。

就是这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