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哑巴的留声机 — 信仰枷锁(1/2)

小陆的死,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砸进了本就不平静的池塘,涟漪一圈圈荡开,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百乐门歇业了一天。说是整顿,实则是张副官借着由头进行了一次更彻底的清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也盖不住的血腥味和恐惧。

沈默言待在自己的小琴房里,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按压着几个琴键,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小陆倒地时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总在他眼前晃。那张从死者手里掉出来的纸条,像鬼影一样缠着他。那上面到底是什么?是谁放的?张副官看到了什么?

门被轻轻敲响了。

沈默言猛地回过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开了,站在外面的,竟然是林曼丽。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台上清减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

“能进去坐坐吗?”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沈默言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这间堆放杂物的琴房狭小拥挤,除了钢琴和一张破椅子,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林曼丽也不介意,她靠在放乐谱的桌子边,目光扫过房间里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在沈默脸上。

“吓到了吧?”她轻声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昨天的事。”

沈默言点了点头。他没法说话,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猜测她的来意。

林曼丽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小手包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她略显憔悴的眉眼。

“这地方,每天都这样。”她吐着烟圈,眼神有些空洞,“看着光鲜亮丽,底下不知道埋着多少尸骨。今天还跟你一起喝酒调笑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从后门拖出去,扔进黄浦江喂鱼。”

她顿了顿,看向沈默言:“你虽然不能说话,但你看得比谁都明白,对不对?我看得出来,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沈默言心里一动,依旧沉默。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林曼丽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不能说,就不用违心地说那些阿谀奉承的话,不用对着讨厌的人强颜欢笑,不用……被迫去做一些自己都不想面对的事情。”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烟灰掉落在了地上。

“我累了,真的累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像梦呓,“每天戴着不同的面具,演着不同的戏,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上面一句话,你就得去接近某个人,套取情报,甚至……甚至要你牺牲色相,或者更糟……”

她猛地吸了口烟,像是要压下翻涌的情绪。

“陈琛……就是那个夜总会的老板,你见过吧?”她忽然提起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地看向沈默。

沈默言心头一跳,谨慎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好人。”林曼丽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气音,带着一种沈默从未听过的柔软和……依恋?“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看我的眼神,是干净的。在他面前,我好像才能喘口气,才觉得自己像个人,而不是一件工具。”

她掐灭了烟,双手有些无助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可是不行啊……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我尽快从他那里拿到他们下一次物资转移的准确路线和时间……他们……他们怀疑他了。”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怎么办?我不可能害他!我做不到!”

泪水终于从她眼角滑落,她慌忙用手背擦掉。

“有时候我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这么一走了之……或者,干脆……”她没说完,但那个未尽的意味让沈默言脊背发凉。那是绝望到极致才会有的念头。

沈默言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听着她压抑的抽泣,心里五味杂陈。他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林曼丽对陈琛的感情是真的,而这份感情,正把她推向军统任务的残酷对立面。她被困在了信仰(或者说是对组织的服从)和真实情感之间,动弹不得。

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递上一块手帕,或者写下一句安慰的话。但他不能。他的哑巴身份是保护色,也是枷锁。他此刻的任何举动,都可能被解读,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

他只能当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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