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饥饿天平 — 刘美兰的选择(2/2)
“待在这里,不一样是等死吗?”刘美兰反问道,眼神异常清醒,“至少……至少我这么做,可能……可能能给你们,给钟楼上的汉斯先生,还有……还有地窖里那些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孩子……挣到一点时间。”
她看向沈墨言,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沈先生,你脑子好使,你肯定明白……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对不对?”
沈墨言喉咙发紧,他看着刘美兰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从未在这个懦弱女人身上见过的火焰。他无法否认,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牺牲,往往是唯一能撬动杠杆的支点。王小芸的牺牲是无意中被利用,而刘美兰,是主动选择走上祭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才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我们会……尽快。”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计划简单而残酷:刘美兰主动出现在庭院等显眼地方,尽可能释放她作为一个母亲最深层的情感——对失散孩子的思念、保护欲、甚至是对“严冬”掳走孩子的愤怒。这种强烈而纯粹的“母性光辉”,对于以负面情绪为食的“严冬”而言,无疑是难以抗拒的“美味”,有很大概率能吸引其主要的注意力。
而沈墨言、汉斯和张明宇,则利用这个机会,全力完成钟楼的最后改造和准备工作。
“我……我去帮你!”玛丽修女擦干眼泪,走上前紧紧握住刘美兰冰凉的手,“我陪你一起!我虽然……虽然没有孩子,但主的爱与你同在!我们一起祈祷,一起……面对!”
刘美兰看着玛丽修女,终于,一直强忍的泪水滑落下来,她用力回握住玛丽的手,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的告别,也没有豪言壮语。刘美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她日夜思念的孩子。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襟,挺直了那常年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和玛丽修女一起,一步步,坚定地走出了石屋,走向那片被黑暗和恐惧笼罩的庭院。
沈墨言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猛地转身,对汉斯和张明宇低吼道:“走!去钟楼!我们没时间了!”
钟楼之上,寒风更烈。汉斯和张明宇拼尽全力,按照草图,用找来的工具,在古老的铜钟和石壁上艰难地开凿、固定那些冰冷的金属片。每一锤落下,都像是在敲击着倒计时的丧钟。
而下方庭院中,刘美兰站在王小芸那尊晶体雕像旁,闭上了眼睛。她不再压抑内心的恐惧和思念,任由对孩子们的爱与担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开始低声哼唱起一首模糊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摇篮曲,那是她曾经哄孩子们入睡时唱的。歌声不成调,甚至有些跑音,却蕴含着一种穿透一切黑暗的、温暖而悲伤的力量。
玛丽修女跪在一旁,握着十字架,用拉丁文低声吟诵着祷文,圣洁的光芒与刘美兰那世俗而伟大的母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强大的力场。
渐渐地,庭院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温度骤降。一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牢牢锁定了庭院中央那两个渺小的身影。
“它”来了。
被这前所未见的、浓郁而复杂的“母性”情感吸引而来。
刘美兰感受到了那如同实质的冰冷注视,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但她没有睁开眼,没有停止歌唱,反而将那份对孩子的思念和守护之心,燃烧得更加炽烈!
“来吧……你不是饿吗……来吃啊……”她在心里无声地嘶喊着。
诱饵,已经抛下。
狩猎者,已经就位。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高耸的、正在被疯狂改造的钟楼之上。
汉斯,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