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色彩的囚徒(1/2)

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红。

它不受控制地从沈墨言的笔刷下蔓延开来,覆盖了画纸上那只正在舔爪子的流浪玳瑁猫,覆盖了潮湿昏黄的路灯光晕,最终化作一片冲天的火光,夹杂着黑烟,吞噬了他视野中的一切。

“操!”

他低骂一声,猛地将画笔掼进洗笔筒里,浑浊的脏水溅了他一手。他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该死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可那灼热感,那爆炸的轰鸣,还有……还有阿杰最后把他推开时,那双带着惊愕和某种解脱的眼睛,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几只躲在垃圾桶后面的流浪猫被他的动静吓到,嗖地一下窜没了影。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墙角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得他咳嗽起来,但那股真实的刺激感,反而让他从那些混乱的色彩和回忆里暂时挣脱出来一点。

他抬头望着这座城市被切割成狭窄一条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被霓虹灯染成的暧昧的紫红色。“真他妈……没劲。”他对自己说。

一根烟抽完,他慢吞吞地收拾好画具。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本该温馨的《路灯下的猫》,此刻被大片突兀的、狰狞的红色覆盖,像一道流血的伤口。他没舍得扔,只是默默地把画纸卷起来,塞进那个巨大的、沾满各色颜料的画筒里。

他的“家”离这里不远,一栋老破小居民楼的地下室。走廊里永远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他用钥匙打开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房间很小,几乎被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堆满颜料、画布的桌子塞满。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四面的墙壁。

墙上,钉满了、贴满了他的画。

没有阳光,没有风景,没有肖像。只有扭曲的线条,压抑的色块,嘶吼的形态。一张画上,是用刮刀厚厚堆砌起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另一张,是无数只焦黑、变形的手,挣扎着伸向画面之外;还有一张,只有一双巨大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占据了整个画面,直勾勾地盯着进来的人——也就是他自己。

这不是家,这是一个由他亲手建造的精神牢笼。每一幅画,都是他无法排出体外的痛苦,是他共情过度的受害者临终前的尖叫,是他一遍遍重温却无法摆脱的噩梦。

尤其是正对床头的那一幅——阿杰。不是照片,是他凭记忆画的。画里的阿杰,半边脸还带着他们出任务前互相调侃时的痞笑,另外半边脸,却已经模糊在爆炸的火光和飞溅的……他不敢再细看。

“我回来了。”他对着满墙的痛苦,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声音空洞。

他把画筒随便往墙角一扔,自己也瘫倒在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渗水而形成的、形状像极了骷髅头的污渍,一动不动。

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

白天在便利店,那个收银员小姑娘强装笑脸,但他能看到她眼底的红肿和压抑的委屈——肯定是刚被领班骂过。地铁上,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虽然站得笔直,但他攥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浑身散发着一种“项目再出问题就要跳楼”的焦虑。还有楼下总喂流浪猫的王阿姨,今天唉声叹气了五次,他几乎能“听”到她是在为儿子明年高考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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