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皇子之谜(2/2)

“吾儿,莫要怨恨你父。他身处其位,亦有诸多不得已。要恨,便恨这无情的命运,恨这吃人的宫闱。更莫要因娘之故,对西陵心怀芥蒂。那片土地上,亦有善良的百姓,它本身并无罪过。”

“此生缘浅,唯盼吾儿一世安康,无忧无虑。若天地有灵,愿能于梦中,得见吾儿一面……”

“绝笔。母云裳,泣血。”

信不长,字字泣血,句句含悲。没有对权势的留恋,只有对儿子最深切的思念、最无奈的愧疚和最卑微的祝愿。尤其是那句“莫要怨恨你父”、“莫要因娘之故,对西陵心怀芥蒂”,仿佛一位母亲在生命尽头,拼尽全力想要为儿子卸下仇恨的枷锁,只愿他内心平和。

顾长渊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脑海中仿佛能勾勒出那个名为云裳的柔弱女子,在冰冷的宫廷中,独自面对阴谋与迫害,在生命最后时刻,是如何挣扎着写下这封浸满血泪的信。他的生母,并非他想象中攀附权贵之人,而是一个被命运无情捉弄、最终香消玉殒的可怜女子。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母亲悲惨命运的深切悲痛与怜惜,有对西陵皇室冷酷倾轧的更加深刻的厌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至少,他的母亲是爱他的,并非抛弃他。这让他心中那个关于“来源”的巨大空洞,似乎被填补上了一小块。

但他对西陵皇室的观感,并未因此信而有丝毫改变。恰恰相反,了解了母亲当年的艰难处境,他更加无法原谅那个所谓的“父皇”的软弱与无能,无法原谅那个逼死他母亲的残酷环境。母亲的遗愿是让他放下仇恨,可他做不到。他只是将对具体人的恨,转化成了对那个腐朽制度的憎恶。

接下来的几天,顾长渊变得异常沉默。他常常独自一人,拿着那支凤头簪,在庭院中枯坐良久,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在透过时空,与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身世的谜团虽然彻底解开,却带来了更沉重的情感负担。

李晓晓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过多地打扰他,只是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或是轻轻握一握他的手。她知道,这种源自血脉和情感的纠葛,外人很难真正理解,只能靠他自己去消化、去和解。

直到一个傍晚,顾长渊再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神情落寞。

李晓晓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没有看那支玉簪,而是望着他沉郁的侧脸,轻声开口:“她是一个好母亲,在最后时刻,想的全是你。”

顾长渊身体微震,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希望你平安,快乐,不希望你被仇恨束缚。”李晓晓继续说道,“仇恨是沉重的枷锁,背负它前行,会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也感受不到身边的温暖。”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长渊,过去无法改变。你的血脉,你的出身,这是事实。但如何对待这个事实,选择权在你。你可以将它视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时时刺痛;也可以选择接纳它,承认它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你的母亲给了你生命和爱,这就足够了。至于西陵……你为大晏而战,守护了万千家庭,这本身就是对生母最好的告慰,也是对你自身价值最有力的证明。”

顾长渊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晓晓。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仿佛有温暖的力量流淌出来。他看着她,心中的沉重与郁结,似乎在那温柔而睿智的目光中,一点点地融化、消散。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将那只冰凉的玉簪也一并握在掌心。他低头看着簪子,又抬头看向李晓晓,眼中虽然仍有复杂的情感,但那份迷茫和挣扎已然淡去。

“你说得对。”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释然后的平静,“她是她,西陵是西陵。我有我的路要走,有我要守护的人。”他将玉簪小心地收好,“这份过去,我接纳了。但它不会影响我的现在和未来。”

夜色渐渐笼罩庭院,星光初现。顾长渊与李晓晓并肩而坐,手紧紧相握。过去的谜题已然解开,虽然答案带着苦涩,但他们都明白,只有真正面对并接纳了过去,才能更坚定、更轻盈地走向未来。而那支凤头簪,将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后的爱与祝福,被永远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