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无双书院(2/2)

“格物?奇技淫巧!商学?锱铢必较!此等学问,只会让人心术不正,追逐利益,如何能培养出治国平天下的君子?”太学的一位博士公开撰文抨击。

保守派的官员和清流文人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群情激愤。奏疏如雪片般飞入内阁,言辞激烈者,直接指责李晓晓“以妖言惑众”,“妄图颠覆千年文教道统”,甚至有人隐晦地重提“前朝血脉”,暗示其心可诛。

连日来,无双府门前都不太平静。时有激进的士子聚集,高声诵读圣贤书,或散发抨击的传单。虽有京兆尹派兵维持秩序,未发生冲突,但那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里。

然而,与士林层的激烈反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民间暗流涌动的热情。

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寒门家庭,看到了一丝改变命运的希望——无需耗尽家财攻读虚无缥缈的诗文,有机会学习实实在在的谋生技能,甚至还能有补贴!

一些有远见的中小商人,意识到这或许是让子弟系统学习经商之道、摆脱家族局限的捷径。

更有不少被禁锢在深闺中的女子,或是小家碧玉,或是大户丫鬟,偷偷传阅着那份简章,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原来,女子除了绣花嫁人,还可以学习算术、律法、医药?那个传说中的无双夫人,为她们推开了一扇窗。

报名开始的那几天,无双书院临时设立的报名点外,出现了奇特的景象。一边是零星几个衣着光鲜、但神情倨傲、多半是替家中不受重视的庶子或旁支子弟来探路的仆从;另一边,则是更多穿着朴素、甚至带着补丁的平民,他们领着半大的孩子,眼中充满了期盼与忐忑,队伍排得老长。其中,竟真的夹杂着几个用帷帽遮住面容、在家人陪伴下前来为女子名额报名的身影。

负责登记的晓月阁人员(其中不少是当年琉焰岛书院培养出来的)态度平和,一视同仁,仔细询问、记录,安排简单的面试。

这场风波,自然也传到了宫中。

李珩在御书房听着福安汇报外面的舆情,嘴角却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看向一旁正在翻阅报名册的李晓晓:“压力不小啊,朕的御案都快被奏章淹没了。”

李晓晓头也未抬,语气平淡:“意料之中。他们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越怕。怕的不是书院本身,而是书院所代表的,打破他们垄断知识和晋升渠道的可能性。”她合上册子,看向李珩,“陛下,第一批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是要让这些种子发芽,长出足以让人闭嘴的果实。”

“你打算如何应对那些攻讦?”李珩问。

“无需应对。”李晓晓淡然道,“书院之事,乃陛下恩准,我个人出资,合法合规。他们可以骂,可以反对,但只要陛下圣心不改,他们便阻挠不了。至于舆论……”她顿了顿,“很快,他们就会发现,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她已计划好,书院开学后,不仅要教授知识,更要组织学生参与实际项目——帮助京郊农户改良农具,为小商贩设计记账表格,甚至在城南设立义务诊所为贫民看病。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些“奇技淫巧”和“贱业之学”,是如何实实在在地利国利民。

就在书院报名截止,即将举行入学考核的前夕,一场由保守派士人组织的“文会”在京城最大的酒楼“状元楼”举行,主题便是“辟异端,正学风”,矛头直指无双书院。与会者慷慨陈词,引经据典,将无双书院批得一无是处,仿佛其存在便是国将不国的征兆。

然而,就在文会气氛最热烈之时,酒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身着短打、看似工匠模样的人,在一个年轻书生的带领下,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物件来到了状元楼下。

那年轻书生,竟是曾受晓月阁恩惠、如今在晓月阁工坊担任管事的一位寒门学子。他无视周围士子鄙夷的目光,朗声道:

“诸位高才在此高谈阔论,鄙人粗陋,不懂大道理。只知无双夫人所授格物之学,改良水车,使我家乡百亩旱田得以灌溉;只知算术之法,使城中‘惠民仓’账目清晰,贪蠹无从下手;只知医药常识,今春城南时疫,晓月阁医师依此救治数百人!”

他猛地掀开红布,露出一个结构精巧的木质模型——“此乃依据格物原理所制‘风力扬水机’模型,若用于沿海盐田或高地灌溉,可省人力过半!请问诸位,此等利国利民之学,何谓‘奇技淫巧’?难道只会空谈道德文章,于民生无半点补益,便是‘正道’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配合着那精巧的模型,让不少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称是。楼上的士子们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这场小小的冲突,如同一个缩影。无双书院尚未正式开学,便已成为了新旧思想交锋的第一个战场,硝烟弥漫。

但李晓晓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她站在修缮一新的书院讲堂前,望着那块御笔亲书的“无双书院”匾额,目光坚定。

她要在这里,点燃第一把真正意义上的革新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