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北疆互市,茶马盐铁交易盛(1/2)

绍兴三十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

北疆的寒风依然如刀子般刮过光秃秃的丘陵与旷野,但黄河“几”字形大拐弯处的东胜州(今内蒙古托克托县附近)旧城遗址旁,一片新开辟出的、用木栅和夯土墙粗略圈起的区域内,却呈现出与周遭荒凉截然不同的、带着烟火气的喧腾。

这里,便是经朝廷特许、北疆宣抚使岳飞亲自划定并派兵监管的,第一个大型官方榷场——“安北榷场”。

木栅门口,高悬着醒目的告示牌,以汉、蒙两种文字书写着交易条例与禁令。

两侧,全副武装的背嵬军士卒肃然挺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与货物。

栅内,临时搭建的棚屋、地摊连绵成片,人声鼎沸,气味混杂。

空气中弥漫着砖茶的陈香、草原皮货的腥膻、牲畜粪便的土腥、以及热食摊点传来的食物焦香。

来自宋境的商队与来自草原的部落民,在这里进行着一场心照不宣而又小心翼翼的交流。

这场互市的开启,是多方角力与妥协的结果。

去岁冬,一场罕见的“白灾”(暴风雪)席卷了漠南草原,许多中小部落损失惨重,牛羊冻毙,生计艰难。

而经过数年屯田、修渠、筑堡,宋军在北疆的防线已稳固如铁桶,前线对峙的蒙古部落南下抢掠的成本与风险已变得极高。

同时,临安朝廷也亟需补充战马、获取皮毛等战略物资,并有意通过经济手段渗透、分化蒙古诸部。

几番试探性的小规模边境贸易后,在岳飞默许与严密控制下,这处规模空前的榷场终于开市。

辰时三刻,开市的鼓声隆隆响起。

早已等候在外的双方人潮,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

宋人这边,主角是持有官方“市易引”的官营商队以及经过严格审查的特许大商贾。

他们运来的货物,堆满了临时租下的棚屋和空地:一摞摞压得紧密厚实、印着“川”字或“晋”字烙印的茯砖茶、黑茶,这是草原上的“硬通货”,能化解油腻、补充维生素,是牧民的生命之饮;

一袋袋雪白晶莹的 淮盐、解盐;一匹匹色彩艳丽、质地优良的 蜀锦、杭缎、松江棉布;一捆捆闪着寒光的 农具、铁锅、剪刀、菜刀(皆为熟铁,严禁钢制兵器流出);

还有来自南方的 瓷器、药材、红糖、纸张等物。商人们身着绸缎,袖手而立,眼神精明地打量着对面的来客,身旁站着通晓蒙语的“牙人”(翻译兼中介),低声快速地进行着估价。

对面,则是来自草原的各色人等。

有穿着光板羊皮袄、眼神警惕的普通牧民,驱赶着瘦骨嶙峋但骨架高大的蒙古马、河西马,马背上驮着成捆的羊毛、生皮;

有头戴狐皮帽、腰间佩着华丽银刀的小部落首领或其管家,带着成群的牛羊、整车整车风干的牛羊肉、以及珍贵的 貂皮、狐皮、银鼠皮;

甚至还有一些神色低调、但举止间透着剽悍的壮汉,牵着体格格外雄健、疑似战马的 儿马(种马),在市场中逡巡,目光锐利地扫过宋人带来的每一件铁器。

他们沉默寡言,讨价还价时多用手指比划,或通过简单的词汇与牙人沟通,但那双双鹰隼般的眼睛,从未停止对宋人货物、尤其是那些铁器的打量。

交易在一种奇特而高效的默契中进行。

宋商对马匹的毛色、牙口、蹄腿检查得极为仔细,尤其是对那些疑似战马的儿马,更有专门的相马师上前,掰开马嘴看牙,抚摸肌肉骨骼,甚至短距离驱驰以观其步态。

草原人则对茶砖的成色、压制的紧实度、盐粒的粗细洁白程度、布匹的幅宽与织工反复捻摸查看。

铁器是交易的焦点,也是监管最严的区域。

宋军士兵就站在铁器摊旁,严禁任何人私自测试刀口,交易达成后,铁器立即被用麻布包裹,并由士兵“护送”至对方营地,严禁在市场中显露。

“这马,腿细而长,蹄坚如铁,是好走马,但肩胛不够宽厚,冲刺耐力怕是不足。 换三十块中茶,或五口大铁锅,不二价。”一个宋人相马师摇着头,对通译说道。

通译叽里咕噜地对马主——一个面色黝黑的蒙古汉子转述。

汉子眉头紧皱,指着马匹强健的后臀,急促地说了一串话。

“他说这是草甸上追风的后代,能连续奔驰三天不歇气。至少要四十块茶,或者六口锅,再加两匹细布。”通译道。

“三十五块茶,四口大锅,一匹细布。不成我们就看下一家。”宋商语气坚决。

经过一番激烈的、夹杂着手势和嘟囔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三十八块茶砖、四口大锅、一匹蓝布成交。

蒙古汉子仔细地将茶砖塞进皮囊,摸了摸光滑的铁锅,又扯了扯柔软的细布,脸上露出混合着心疼和满足的神色,牵着剩下的马走向下一个摊位。

而那匹被卖掉的马,被宋军士兵牵往专门的检疫马圈。

不远处,一个似乎是小头领的蒙古人,正指着堆成小山的盐袋,对通译急促地说:“盐,都要!用五十张上好的羔羊皮,再加两头牛!”

盐,对于远离盐湖的部落而言,是和茶一样重要的生命物资。

整个上午,类似的交易在榷场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以物易物是主流,但也有宋商开始试探性地接受一些成色较好的沙金、银块,甚至来自更西方的、做工粗糙但分量足的金银器。

岳飞默许了这种贵金属的少量流入,这有助于朝廷回收民间散碎金银,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看草原部落的“积蓄”究竟如何。

午时,交易暂歇。

双方各自退回自己的营地用餐休息。

宋军营垒戒备森严,蒙古人则在远处河滩扎下简易的毡帐。

然而,无形的交锋并未停止。

几个看似闲逛的宋军“探事卒”(侦察兵),操着生硬的蒙语,混在那些用皮毛换到了茶盐、面露喜色的牧民中,递上水囊,套着近乎,闲聊着草原上的风雪、草场的丰歉、各部落的动向,偶尔“不经意”地问起“北边的大汗最近有什么消息”或“听说西边不太平?”。

同样,一些蒙古人,也借着购买针头线脑的机会,在宋商营地外围逡巡,目光扫过宋军士卒的衣甲、弓弩,以及营垒的布局。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

未时,交易再开,气氛却陡然紧绷。

一队约二十人的蒙古骑兵,护卫着几辆满载货物的大车,轰隆隆驶入榷场。

他们衣着相对统一,神情倨傲,为首的是一名脸颊有刀疤的百夫长。

他们驱赶的马群格外雄健,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是精心挑选的良驹。

而他们带来的皮货,也多是上等的玄狐皮、雪豹皮,甚至还有几张完整的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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