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赵构反思,武功已盛,文治需恒(1/2)
绍兴二十八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西子湖畔的残荷尚未落尽,北风已裹挟着寒意,掠过临安城的万千屋瓦。
万国来朝的盛典余韵犹在,格物博览会的喧嚣渐渐平息,帝国的车轮在短暂的绚烂之后,似乎驶入了一个需要沉淀与内省的季节。
福宁殿内,地龙烧得暖融,烛火摇曳。
赵构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立于那幅巨大的《坤舆全图》之前。
地图之上,大宋的疆域已被朱笔勾勒得前所未有的辽阔:西线,吴玠的旌旗已直指兴庆府;
西南,大理故地已设路置府;东南海疆,市舶司的航线如蛛网般延伸至遥远的天方;
而北疆,岳飞构筑的防线,正与阴山以北的蒙古铁骑遥相对峙。
武功之盛,确已远超南渡之初任何人的想象。
国库因海贸而充盈,军械因格物而精良,万国使节在临安伏拜,四夷称臣。
这几乎是任何一个中兴之主都可引以为傲的功业。
然而,赵构的目光,却久久凝视着地图上那些未被朱笔覆盖的广袤北方,以及更远处,那片代表蒙古铁木真势力的、用墨色浓重渲染的草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幽燕、中原、关中这些故土,最终停留在漠北的和林。
他的眉头,并未因眼前的盛世图景而舒展,反而微微锁紧。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一个来自遥远记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他前世在故纸堆中读到的警句。
历史上的南宋,也曾有“乾淳之治”的短暂辉煌,却最终难逃覆灭。
铁木真,这个超越了历史上任何游牧民族领袖的恐怖存在,他建立的不是一个部落联盟,而是一个旨在吞噬一切的战争机器。
眼前的繁荣,能经得起那股即将席卷欧亚的黑色风暴的冲击吗?
武功可以快速积累,但文治,才是王朝真正的根基。
火炮战船可以打造,坚城巨舰可以修筑,但人心的凝聚、制度的韧性、文化的向心力、社会的稳定性,这些看似无形却决定国运的东西,需要水滴石穿、世代相继的积累。
“马上得天下,焉能马上治之?”
这句古训,此刻在他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几日后,大朝会。紫宸殿。
与往日商议军机、财政时的热烈不同,今日殿中的气氛,因皇帝沉静的神色而显得格外肃穆。
百官禀报完日常政务后,赵构并未如常即刻裁决,而是缓缓从御座上起身,目光深邃地扫过满朝朱紫。
“诸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臣工的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反思意味,“近日,朕常夜不能寐,观史鉴今,心生惕然。” 他顿了顿,殿内落针可闻。
“自南渡以来,已近三十载。”
赵构的声音带着历史的沧桑感,“初时,山河破碎,社稷危如累卵。
赖将士用命,君臣同心,始得偏安一隅。
而后, 整军经武,革新吏治,劝课农桑,开拓海贸,格物致知 ……至今, 西陲渐平,南疆归流,海波不扬,府库充盈,万国来朝 。
此间功业,皆赖诸卿鼎力,亦乃 上天庇佑,将士血战之功 。”
他肯定了过去的成就,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 《左传》有云:‘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
我朝今日之盛,比之太祖、太宗开国,仁宗、神宗盛世,若何?”
他抛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不待臣子回答,便自问自答:
“或曰, 疆域或未及,然 兵锋之锐,器甲之利,财货之丰,海疆之阔,乃至格物之精,或已 迈越前古 !”
这话让不少大臣暗自挺直了腰杆。但赵构接下来的话,却如冷水浇头:
“然, 国祚之绵长,岂独恃金戈铁马? 府库之充盈,岂可保万世不移?
昔秦始皇鞭笞四海,筑长城,销锋镝,何其强也?然 二世而亡 ,何也?
隋炀帝开运河,通西域,建东都,库藏积粟可支五十年,何其富也?
然 国破身死 ,又何也?”
一连串的历史诘问,让殿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赵构的目光变得锐利:“盖因武功虽盛,文治不修!
或严刑峻法,民心离散 ;
或穷奢极欲,耗尽民力 ;
或制度崩坏,纲纪废弛 !
其兴也,靠的是 武力与财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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