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鹏举闻讯,泪洒军帐(1/2)

绍兴十年,七月中,中原大地,赤日炎炎。

郾城以北六十里,岳家军大营,中军帐内。

岳飞卸下了沉重的甲胄,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战袍,正伏案凝视着铺开的大型牛皮地图。

地图上,代表金军的小旗密密麻麻地钉在颍昌、陈州一带,而代表岳家军的红色箭头,已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深深刺入敌占腹地。

北伐之势虽猛,然孤军深入,粮草转运愈发艰难。

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来自后方临安那若有若无的掣肘之感。

秦桧主政多年,力主和议,屡次克扣军饷,十二道金牌勒令班师的噩梦,虽未发生,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近日军中已有流言,言说临安又有主和之声,欲与金人再开和议。

“将军,还在为军粮之事忧心?”部将张宪端着一碗清水走进,看着主帅日渐消瘦、鬓角已现霜色的面庞,心疼地问道。

岳飞叹了口气,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是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今我军锋芒正盛,然一旦粮草不济,锐气尽失,则前功尽弃矣。况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张宪明白,主帅担忧的是朝中变故。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马蹄声,旋即是一声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兴奋的高喊:“大帅!大帅!天大的消息!临安!临安来的八百里加急!”

话音未落,帘幕被猛地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甲胄上满是干涸泥浆的信使,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密封的铜管,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疲惫,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是李保!”张宪认出了信使,正是月前奉命回临安递送捷报的背嵬军队将李保。

看他这般模样,定是日夜兼程,跑死了不知几匹快马。

岳飞心中一紧,难道是临安有变?和议已成?

他强自镇定,沉声道:“李保,何事惊慌?慢慢说来。”

李保抬起头,脸上汗水、泪水、泥土混在一起,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般在帐中炸响:

“大帅!喜事!天大的喜事啊!秦桧——秦桧那老贼伏诛了!被陛下在御街之上,明正典刑,砍了头啦——!”

嗡——!

岳飞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如同钟鼓齐鸣,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张宪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

“你……你说什么?!”

岳飞猛地抓住李保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虎目圆睁,死死盯着信使,“你再给本帅说一遍!”

“千真万确!大帅!”

李保涕泪交加,语无伦次却又无比清晰地喊道:“陛下……陛下他如同太祖皇帝再世!朝堂之上,怒撕议和书,当众列数秦桧十二大罪,下天牢,三日后御街行刑!脑袋……脑袋还在午门挂了三天!临安城的百姓,都在欢呼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拧开铜管,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以及一份折叠整齐的邸报:“这是陛下的亲笔密信!还有明发天下的诏书抄本!

陛下……陛下让末将告诉大帅,朝廷绝不会再发一道班师金牌!

陛下信重大帅,要倾举国之力,支持北伐!

粮草、军饷、援兵,要多少给多少!陛下说……陛下说……”

李保激动得哽咽难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模仿着当时赵构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嘶声吼道:“陛下说:让岳元帅放开手脚去打!光复旧都,直捣黄龙!朕与朝廷,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帐内,一片死寂。

张宪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

帐外守卫的亲兵,似乎也听到了只言片语,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兵器碰撞声。

岳飞缓缓松开了李保,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密信。

他没有先看诏书抄本,而是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皇帝的信。

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霸气,与他记忆中官家那略显柔弱的笔迹截然不同:

“鹏举:见字如面。

朝中奸佞已除,秦桧伏法,党羽正在肃清。

以往朕受其蒙蔽,致使将士寒心,北伐受阻,此朕之过也,每每思之,愧怍难当。

今朕已醒悟,与金虏血战到底,绝无妥协!

兄在前线浴血,朕在临安,必为兄扫清一切后顾之忧!

已严令李纲、韩世忠等,倾尽府库,保障大军供给。

凡有敢阻挠北伐、克扣军资者,无论皇亲国戚,朕必诛之!

卿可放手施为,勿以临安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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