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洛阳粮草竭,苏木觅粮源(1/2)
第五十七章:洛阳粮草竭,苏木觅粮源
邙山防线崩溃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洛阳城内本就已十分微弱的希望之火。当王彦章浑身是血地被抬进城时,街道两旁的百姓发出压抑的悲泣——这位猛将的倒下,意味着洛阳最后的屏障已经消失。现在,唯一能保护他们的,只剩下厚重的城墙,以及那位站在城头上、青衫飘飘的苏相公。
但城墙不能当饭吃。
苏木站在粮仓前,看着仓廒使颤抖着打开最后一座粮窖,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粟米,勉强覆盖住窖底。空气中弥漫着陈粮的霉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苏相,这已经是最后一窖了。仓廒使的声音带着哭腔,按现在这个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三日。三日后,别说守城将士,就连宫中的贵人也要断炊了。
苏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粮窖的木质边缘,指尖沾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这座粮仓曾是洛阳十八座官仓之一,鼎盛时能储粮五十万石,如今却空空如也。连年的战乱、沿途的劫掠、再加上李从珂登基后为笼络人心而大肆赏赐,早已将国库掏空。
从百姓手中征粮呢?身后传来刘知远的声音,这位刚立下大功的枢密使,此刻也眉头紧锁。
刘将军,百姓家中早已无粮。冯道叹息着摇头,洛阳城被围三月,城外乡野被契丹骑兵反复扫荡,百姓逃的逃,死的死。留在城内的,莫说粮食,就连树皮草根都快吃尽了。昨日我还听说,城南已有易子而食的惨剧……
刘知远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猛将,听到易子而食四个字时,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苏木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听说,是确有其事。昨夜我已命人将那两户人家……妥善安置了。他没有说如何安置,但刘知远和冯道都明白,在这种时候,意味着什么。
沉默在空荡的粮仓中蔓延。三人都清楚,粮食是比刀剑更致命的武器。契丹人之所以不急于攻城,正是因为他们知道洛阳城内粮草将尽。只要再围上几天,这座千年古都就会不攻自破。到那时,什么城墙、什么守军,都会在饥饿面前土崩瓦解。
城外呢?苏木突然问,郭崇韬的旧部,还有那些豪强,他们手中应该有粮。
冯道苦笑:郭崇韬的党羽早被清洗,就算有粮,也早已深藏地窖,岂会轻易交出?至于那些豪强……苏相,您忘了柳氏的下场吗?自从您用雷霆手段处置了柳承业,晋阳的豪强们早已将您视为眼中钉。此刻他们巴不得洛阳陷落,怎会雪中送炭?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送。苏木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传令下去,召集所有禁军将领,一炷香后在节度使府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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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苏木站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十几位将领。这些人中,有跟随王彦章多年的老部将,有刘知远从河东带来的心腹,也有洛阳原本的禁军统领。此刻,他们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苏木,仿佛这位青衫宰相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诸位,局势如何,不必我多说。苏木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将军重伤,邙山失守,契丹大军兵临城下。如今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城外的契丹铁骑,而是城内的空空如也的粮仓。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入每个人心中:我召集诸位,是想问一个问题——洛阳城外,还有哪里有粮?
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应答。良久,一名老将为难道:苏相,城外虽是富庶之地,但如今被契丹人占据,别说运粮,就连出城都难如登天。
我不是问城外的乡野。苏木摇头,目光落在一名中年将领身上,李将军,你是洛阳本地人,世代驻守此地。我且问你,城西李氏庄园,是否还存有大量粮食?
那李将军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苏相,你……
坐下。苏木抬手示意,语气依旧温和,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李氏是洛阳大族,祖上曾随太宗皇帝征伐,世代忠良。郭崇韬当政时,曾将一批军粮私存在李氏庄园,此事我早已知晓。如今国难当头,我需要这批粮食。
李将军额头上渗出冷汗。李氏庄园确有一座秘密粮仓,那是郭崇韬当年为防万一而设,存放着约三万石精粮。郭崇韬倒台后,李氏家主李守仁担心被牵连,一直秘而不宣。这座粮仓外有密林遮掩,内有机关暗道,位置极为隐秘,除了李氏核心族人,无人知晓。他万万没想到,苏木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苏相,此事……此事我并不知情。李将军声音发虚。
你不知情,但令兄李守仁知情。苏木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郭崇韬当年的手书,上面详细记载了粮仓的位置、存粮数量,以及交接文书。李将军,我若将这份手书呈给陛下,李氏一族,会是什么下场?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勾结郭崇韬意味着什么。柳氏满门被斩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李将军一声跪倒在地:苏相开恩!那座粮仓确实存在,但家兄他……他也是被逼无奈。郭崇韬势大,李氏若不答应,恐遭灭门之祸啊!
我明白。苏木上前扶起他,所以我没找陛下,而是找诸位将军。李将军,国难当头,这批粮食能救洛阳十万军民的性命。你李氏若肯献出,我苏木在此立誓——不仅既往不咎,还记你李氏首功,待战乱平息,我必奏请陛下,封令兄为洛阳郡守。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李氏献出粮食,不仅能洗清与郭崇韬的牵连,还能换来一个实权官职。李将军心中挣扎,他知道那座粮仓是李氏的保命符,一旦交出,李氏在乱世中将失去最大的依仗。但若不交,苏木手中的证据足以让李氏万劫不复。
我需要与家兄商议……他低声道。
可以,但你只有一个时辰。苏木看看天色,契丹人今日虽暂时退兵,但明日必会再次攻城。我们需要在今夜将粮食运回城内。
今夜?!李将军惊呼,夜里运粮,风险极大,若被契丹游骑发现……
所以我需要诸位将军的配合。苏木转向其他人,今夜子时,刘知远将军率领五千骑兵出西门,佯装偷袭契丹大营,吸引敌军注意。王将军麾下的神射手营,由张统领率领,埋伏在粮道两侧,阻击可能出现的契丹游骑。李将军,你亲自带队,引导我们的人前往粮仓。而我,会亲自押运粮食回城。
苏相要亲自去?冯道忍不住开口,这太危险了!
这批粮食,是洛阳的命脉。苏木淡淡道,我不去,如何能让士卒用命?如何能让百姓安心?
刘知远深深看了苏木一眼,这位纵横家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一线生机。他站起身,抱拳道:末将愿为先锋!
其他将领也纷纷起身请命。生死存亡之际,个人的恩怨得失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活下去。
苏木一拍桌案,那就这么定了。李将军,你现在就回去与令兄商议。记住,这不是威胁,而是交易。李氏交出粮食,我保李氏满门富贵;若李氏拒绝……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寒意让所有人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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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仁是个典型的世家大族族长,五十多岁,养尊处优,大腹便便。当他看到弟弟带回来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暴怒。
三万石粮食!那是我们李氏三代人的积蓄!他拍着桌子,没有了这批粮食,契丹人破城后,我们拿什么保命?拿什么贿赂新的权贵?
大哥,苏木已经知道了。李将军苦劝,那份手书在他手中,我们根本没有选择。况且,他说了会保我们富贵……
保我们富贵?李守仁冷笑,乱世之中,承诺值几个钱?郭崇韬当年也承诺过保我李氏世代荣华,结果呢?他倒台了,我们若非藏得深,早就被株连了!苏木一个外来的宰相,他自身难保,凭什么保我们?
但如果不交,明天李氏就可能被灭门!李将军急了,大哥,城中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再不给粮,不用等契丹人,饥饿的百姓就会把我们撕碎!
李守仁沉默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那些士兵步伐虚浮,显然已多天没吃饱饭。他又看向自家后院的深宅大院,那里藏着足够全家吃三年的粮食。但若是城破,这些粮食只会成为催命符。
苏木……真的会亲自去运粮?他忽然问。
是,他亲口说的。
李守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让他去。你告诉他,粮仓位置我可以透露,但粮食藏在地下密室,机关重重,必须有我李氏族人引导才能开启。我派我儿子李仲文随他同去。另外……他压低声音,你让仲文带上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当年郭崇韬的信物,契丹军中有人认得。若运粮队被契丹游骑发现,就让仲文出示此物,或可保一时平安。
李将军接过玉佩,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大哥这是在帮忙,还是在埋下新的祸根。但此刻,他已无暇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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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月黑风高。
洛阳西门外,刘知远率领五千骑兵整装待发。这些士兵都是他的河东精锐,人高马大,精神抖擞——但苏木知道,这只是表象。他们中的许多人,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稀粥。
刘将军,此去不求有功,但求闹出足够大的动静。苏木叮嘱道,你要让耶律德光以为,我们要趁夜劫营。你的骑兵要多举火把,多擂战鼓,呐喊声越大越好。但切记,不可真的冲入敌营,只需在外围骚扰,待粮食安全运回,你便立即撤退。
末将明白。刘知远抱拳,苏相放心,我定会拖住契丹人。
他看着苏木,忽然道:苏相,您真的不必亲自去。运粮之事,交给我手下可靠之人即可。
我必须去。苏木翻身上马,这批粮食,是洛阳的救命粮,也是我苏木的承诺。李守仁肯交出粮食,是冒了灭族的风险。我若不去,如何让他安心?如何服众?
刘知远看着月光下这位文士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当初在河东时,自己对苏木的嫉妒与不满;想起苏木用计将自己调离太原,又在此刻委以重任。纵横家的心机深沉如海,但此刻,他却愿意相信,苏木是真的在为这座城、为这些百姓拼命。
苏相保重!他低声道。
苏木点点头,率领五百精兵,在李将军和李仲文的引导下,悄悄向西北方向潜行。他们每个人都蒙着面,马蹄裹布,禁止交谈,只有夜风在耳边呼啸。
粮仓位于邙山北麓的一片密林中,距离洛阳城约二十里。那里曾是郭崇韬的私人庄园,郭氏被灭后,庄园被李氏接手。表面上看,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山野别院,但地下却建有巨大的密室,存粮三万石。
队伍在黑暗中潜行,苏木不时停下,倾听四周动静。越靠近粮仓,他的心弦绷得越紧。契丹游骑无处不在,一旦被发现的后果,不仅是运粮失败,更可能暴露洛阳城防的虚实。
还有多远?他低声问李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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