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苏木至淮南,离间南唐将(1/2)
第七十六章:苏木至淮南,离间南唐将
暮秋十月,淮水两岸已是一片萧瑟。枯黄的芦苇在江风中起伏如浪,残阳如血,将远处的南唐军旗染成暗沉的赭红色。苏木站在凤阳城头,望着南岸连绵不绝的敌军营寨,眉头紧锁。这是他抵达淮南的第三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腐尸的恶臭,提醒着他这场战争的残酷。
先生,您怎么又上城头了?您的伤还没好利索。王彦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刚养好箭伤的猛将,此刻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苏木。一个月前邙山大战,苏木在城头督战时也被流矢擦伤了左臂,伤口至今未愈。
苏木摆摆手,目光依旧盯着南岸:这点皮肉伤不碍事。倒是周本此人,确实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他指着南唐大营中那面绣着字的帅旗,你看他的营寨布局,前营紧扼淮水渡口,中营背靠凤台山,后营粮草囤积在高地,三营互为犄角。我们若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王彦章闷哼一声:那老匹夫的确有些门道。我率军刚到淮南时,原本想趁他立足未稳发动突袭,没想到他早有防备,反而在涡口设伏,让我吃了个小亏。他摸了摸胸口,似乎还在懊恼那场遭遇战。
苏木转过身,拍了拍这位猛将的肩膀:兵法云,上兵伐谋。周本善守,我们就不要强攻。这几日我派人打探清楚了,周本麾下有三万南唐精锐,其中一万是他从金陵带来的禁军,绝对听命于他。但另有两万是淮南本地招募的厢军,由副将柴克宏统领。此二人之间,大有文章可做。
柴克宏?王彦章皱眉,我倒是听说过此人,听说他在南唐军中素有威望,周本为何与他有隙?
苏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笑容在他清瘦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冷峻:这就要从南唐的朝堂说起了。柴克宏是南唐先主杨行密旧部之子,世代将门,在淮南根基深厚。而周本是李昪登基后才提拔起来的心腹,二人本就派系不同。我让人打探到,周本在上报军功时,多次将柴克宏的功劳据为己有,还克扣淮南厢军的军饷。柴克宏的手下已经连续三个月没领到足饷了,军心浮动。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王彦章。信是昨日夜间,由一名乔装成渔民的探子从南岸游水送回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柴克宏麾下几位校尉对周本的不满。
王彦章看完信,眼睛一亮:先生是想策反柴克宏?
不是策反,是合作。苏木纠正道,柴克宏在南唐军中素有忠义之名,直接策反他未必肯降。但若我们只是与他,让他看清周本的真面目,看清南唐朝廷对他的不公,他自有选择。
此时,一名士兵匆匆跑上城头:报!南唐军又派人在城下骂阵,说要与将军决一死战!
王彦章冷笑:无知鼠辈,以为激将法有用?他转身就要下城,却被苏木拦住。
让他们骂。苏木淡淡道,骂得越大声越好。你去传令,让城头将士轮流站岗,其他人好好休息。另外,派人在城头多准备滚木礌石,但不要轻易放箭,我要让周本以为我们怯战,军心不稳。
王彦章虽然不解,但对苏木的谋略深信不疑,立即下去安排。苏木望着南岸,喃喃自语:周本,你越是骄狂,我的胜算就越大。
当夜,月黑风高。淮水南岸的南唐大营中,副将柴克宏正在自己的营帐内借酒消愁。案几上摆着半坛劣酒,一盏孤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位四十多岁的将领,面容刚毅,但眉宇间满是忧色。
将军,您不能再喝了。亲兵队长柴勇走进来,想夺下他手中的酒碗,军中明令禁酒,若是被周帅知道……
周帅?柴克宏冷笑一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他周本现在忙着写奏折向金陵邀功,哪里还管得上我们淮南军的死活?勇子,你说说,上个月涡口之战,是谁亲自带人烧了后唐的粮船?是我!可军报上怎么写的?周本运筹帷幄,大破敌军。哈哈哈,运筹帷幄!
他的笑声中满是苦涩。柴勇低下头,不敢应声。他们这些淮南旧部,跟着柴克宏出生入死,却屡屡被金陵来的将领压一头。军饷被克扣,功劳被冒领,连他柴克宏这个副将,在周本面前也只能卑躬屈膝。
将军,末将听说对岸来了个叫苏木的谋士。柴勇压低声音,此人极善用计,王彦章那个莽夫都被他调教得服服帖帖。如今他亲自来了淮南,恐怕……
恐怕什么?柴克宏又倒了一碗酒,怕我们败得更惨?勇子,你说句心里话,我们跟着周本,就算打赢了这场仗,回去又能得到什么?最多赏几匹绸缎,升一两个虚职。可我们的弟兄们呢?那些死在淮水边的淮南子弟,他们的抚恤金发下来了吗?
柴勇沉默片刻,终于咬牙道:将军,有件事末将一直没敢告诉您。上个月的军饷,又被周帅的亲信扣下了三成,说是要金陵来的监军。弟兄们……弟兄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柴克宏手中的酒碗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半晌才道:勇子,你说得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
他话未说完,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柴克宏皱眉:什么事?
柴勇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脸色古怪:将军,抓住了一个奸细,说是从对岸游水过来的,非要见您。他说……他是苏木派来的。
柴克宏瞳孔一缩。他早就听说过苏木的大名——那个在后唐朝堂上翻云覆雨,帮李从珂平定叛乱,又设计除掉赵延寿的纵横家。他没想到,此人竟会派人来找他。
带他进来。柴克宏沉声道,其他人全部退到十步之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湿漉漉、穿着南唐军服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此人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睛却闪烁着精光。他见到柴克宏,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小人张德,奉我家先生之命,特来拜见柴将军。
你家先生是谁?
后唐宰相,苏木。张德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双手奉上,我家先生说,柴将军是淮南名将,忠义之士,不该被小人所欺,不该让淮南子弟的血白流。
柴克宏接过信,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盯着张德: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拿你的人头去向周本邀功?
张德微笑:将军若真要杀我,就不会让我进来了。况且,我家先生说,将军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杀我一个小卒,除了让周本更加猜忌将军,还有什么好处?
柴克宏沉默片刻,终于撕开火漆,展开信笺。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柴将军台鉴:
闻将军镇守淮南,威名远播。然将军之功,周本尽占;将军之饷,周本克扣。淮南子弟,血染淮水,而金陵封赏,尽入周本囊中。此等不公,将军能忍,淮南将士能忍乎?
后唐与南唐,本为兄弟之邦,奈何战端一开,死伤无数。若将军愿止干戈,苏某愿保将军为庐州节度使,世袭罔替,淮南将士皆有重赏。淮水两岸,本为一家,何苦为周本一人之私利,葬送万千性命?
三日后子时,淮水上游七里湾,苏某将亲自等候将军使者。若将军有意,请派心腹前来一叙;若无意,则作罢,苏某绝不勉强。
苏木拜上
柴克宏看完信,手指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张德:你家先生好大的口气,庐州节度使,他说封就封?
张德依旧微笑:我家先生说,如今后唐朝政,他说了算。况且,将军要的不仅是官职,更是一个公道,一个让淮南子弟不再流血的理由。
柴克宏将信笺凑到灯烛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盯着跳动的火苗,许久才道:回去告诉你家先生,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南唐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两国交兵,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谈的。
张德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急不躁道:将军此言差矣。将军食的是南唐的俸禄,忠的是南唐的百姓,而非周本这样的奸佞小人。我家先生还让我转告将军一句话——将军在周本麾下的日子,过得真的舒心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柴克宏心上。他想起上周军事会议,周本当众斥责他作战不力,却将淮南军的精锐调去保护自己的中军;想起那些被克扣的军饷,那些死在战场上却拿不到抚恤金的淮南子弟;想起金陵来的监军,趾高气扬地对他指指点点……
勇子,送客。柴克宏最终挥了挥手,让他从后营水门走,别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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