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西川使来晋,结盟藏祸心(1/2)

第十七章 西川使来晋,结盟藏祸心

深秋的晋阳城,晨雾还未散尽,城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守城的士卒远远望见一面绣着字的大旗,忙不迭地打开城门。马车辚辚驶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缝隙,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帘半掀,露出使者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他望着晋阳城高耸的城楼,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苏木得知西川使者抵达的消息时,正在节度使府的书房中与李从珂对弈。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棋盘上正杀得难解难分。王彦章匆匆来报,李从珂手执黑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孟知祥派来的?李从珂将棋子随手丢回棋篓,这个时候来晋阳,他想干什么?

苏木神色不变,手指轻轻敲击着棋枰边缘,发出笃笃的声响:大人,若我猜得不错,他是来求援的。

求援?李从珂冷笑,他都在成都称帝了,还向我求什么援?

正因为称帝,才要求援。苏木将一枚白子落在天元位置,大人请看,孟知祥虽坐拥西川,但东川董璋虎视眈眈,南唐杨溥又对其戒心甚重。他这皇位,坐得并不安稳。

李从珂沉吟片刻,忽然看向苏木:那依你之见,我该见还是不见?

见,当然要见。苏木微笑,不仅要见,还要大张旗鼓地见。让天下人都知道,西川的使者来了晋阳。只是这盟,是结不得的。

当日午时,节度使府大摆宴席,为西川使者接风洗尘。使者名叫赵季良,是孟知祥的心腹谋臣,生得文质彬彬,言谈举止间颇有几分纵横家的气度。他带来了十箱蜀锦、五十匹战马,还有一封孟知祥亲笔所书的结盟信。

宴席上,赵季良言辞恳切,先是称赞李从珂清君侧的壮举,又痛陈李从荣弑父篡位的大逆不道,最后才转入正题:我家主公在成都听闻潞王殿下兴义师、诛逆贼,心中敬佩不已。如今朝廷暗弱,天下失序,我家主公愿与殿下结为同盟,共扶社稷。若殿下允准,西川每年可献上粮食十万石、战马五千匹,助殿下平定天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坐在李从珂下首的王彦章都有些动容。李从珂端着酒盏,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左侧的苏木。但见苏木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橘子,橘皮的清香在席间弥漫,他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军国大事。

赵大人所言,本王心领了。李从珂放下酒盏,只是结盟一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赵季良察言观色,知道李从珂心动,忙趁热打铁:殿下何须多虑?如今太子殿下虽已伏诛,但朝堂之上还有郭崇韬的余党,北境又有契丹虎视眈眈。我家主公在西川,可为殿下牵制南唐、吴越,让殿下无后顾之忧。

这话正中李从珂的心思。他如今虽然掌控了洛阳,但四周强敌环伺,确实需要盟友。他正要开口,却见苏木将剥好的橘子一瓣瓣分开,慢条斯理地说道:赵大人这话,听着倒是周全。只是在下有几个疑问,还想请赵大人赐教。

赵季良看向苏木,见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心中先存了几分轻视:这位是?

晋阳节度判官,苏木。苏木将橘子瓣摆在盘子里,摆成一个八卦图案,方才听赵大人说,西川愿与我晋阳结盟,共扶社稷。在下斗胆问一句,这二字,指的是哪位陛下的社稷?

赵季良脸色微变:自然是后唐明宗陛下的社稷。

苏木抬起头,目光如刀,可据在下所知,孟大人在成都已称帝建国,国号为。既已称帝,又谈何共扶后唐社稷?莫非孟大人的帝位,是虚而不实的?

这话问得犀利,席间气氛顿时一凝。赵季良额角渗出细汗,强笑道:苏大人误会了。我家主公称帝,实是蜀地百姓拥戴,不得已而为之。但心中始终不忘唐室恩德,愿与潞王殿下结为兄弟之邦,守望相助。

原来如此。苏木点点头,又将一瓣橘子摆在那八卦图的位上,那在下再问,若结盟之后,朝廷派兵讨伐,西川是出兵相助,还是坐山观虎斗?

自然是出兵相助!赵季良斩钉截铁。

苏木微笑,那若契丹南下,西川是否也会派兵北上,与我晋阳共抗外敌?

赵季良语塞。西川与晋阳相隔千里,中间还隔着东川、荆南等地,派兵北上谈何容易?他迟疑片刻,才道:西川虽远,但粮草物资,定当全力支援。

赵大人爽快。苏木将最后一瓣橘子摆在位,那最后一个问题,东川节度使董璋,与孟大人本是盟友。如今孟大人与我晋阳结盟,将置董大人于何地?

赵季良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对蜀中局势了如指掌。董璋与孟知祥面和心不和,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但万万不能在此刻承认。

董大人也是唐室忠臣,若知我家主公与潞王殿下结盟,必会欣然赞成。赵季良说得底气不足。

苏木不再追问,只是将那盘橘子推到赵季良面前:赵大人一路辛苦,尝尝这晋阳的橘子。皮薄肉厚,酸甜适中,只是橘生南北,风味总归有些不同。强求一致,反而失去了本真。

这番话看似在说橘子,实则在说结盟。赵季良听出弦外之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从反驳。

宴席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李从珂命人送赵季良去驿馆歇息,自己则把苏木单独留了下来。

你为何拒绝?李从珂开门见山,十万石粮食,五千匹战马,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苏木收起笑容,正色道:大人,这哪是结盟,分明是祸水东引。

他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划过蜀地:孟知祥称帝,朝廷震怒,迟早要派兵讨伐。他此时来结盟,是想把晋阳也拉下水。若我们答应,朝廷必会认定大人与他蛇鼠一窝,到时候讨伐蜀地的诏书,也会送到晋阳来。再者,董璋与孟知祥本就有隙,我们若与西川结盟,董璋必会倒向朝廷,与我们为敌。到时候,晋阳将陷入三面受敌之境。

李从珂仔细看着地图,渐渐品出了其中的凶险: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苏木吐出一个字,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让赵季良在晋阳住下,好好招待,就说结盟大事,需等朝局稳定后再议。他要问具体时间,便说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孟知祥那边等不及,自然会另寻出路。

可若他因此倒向南唐……

那正好。苏木眼中精光一闪,南唐与西川相隔千里,结盟不过是纸上谈兵。反倒会让孟知祥与董璋的矛盾更加激化。我们只需在适当的时候,给董璋递个消息,就说孟知祥欲联晋阳灭东川。到时候……

他做了个渔翁的手势。

李从珂恍然大悟,拍着苏木的肩膀大笑:好一个拖字诀!好一个坐山观虎斗!苏木啊苏木,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苏木笑而不答。他当然不会说,这十年在华山,他每日对着《鬼谷子》残卷,将天下诸侯的局势推演了无数遍。西川与东川的矛盾,孟知祥的野心,董璋的猜忌,南唐的算计,都在他的棋盘之上。

送走李从珂,苏木立即召来王彦章和刘知远。

两件事。苏木铺开两张素笺,第一,派你最得力的斥候,日夜监视赵季良。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菜,都要记录在案。特别要注意,他是否暗中派人回西川送信。

第二,他转向刘知远,你即刻动身,前往东川。不要暴露身份,扮作行商。见到董璋后,只说你是晋阳来的说客,有要事相告。

何事?

告诉他,孟知祥派使者来晋阳,欲与我结盟,共同讨伐东川。苏木提笔写下一封密信,这封信你亲手交给董璋,里面是我伪造的,上面有所谓的平分东川之约。董璋生性多疑,见信必怒。你再顺势告诉他,晋阳不愿与孟知祥同流合污,愿与东川互通有无,共抗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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