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军功爵的重量(2/2)

校场边上,一群人围着啃羊腿,油顺着下巴滴到新发的爵服上,也没人在乎。赵大膀子喝得满脸通红,搂着陈默脖子,酒气喷了他一脸:“侯爷!下回打仗我还冲最前头!再砍五个!给俺闺女挣副银头面!让她风风光光嫁人!”李小刀瘸着腿过来敬酒,酒杯都拿不稳:“等……等俺地里收了粮,给侯爷蒸最白的馍!就着羊肉汤吃!”

陈默灌下去的酒辣得喉咙烧得慌,跟吞了团火似的。他看见赵大膀子衣襟裂口露出的伤疤,像条大蜈蚣趴在胸口;李小刀空荡荡的靴尖在尘土里拖,每走一步都歪一下;还有那个妇人磕头时后颈露出的棘刺纹身——他认得,那是刑徒才有的标记,她男人八成是刑徒充军的,临死都想着“不辱军”。

霍去病醉醺醺举着酒碗,碗沿磕在牙上,哐当响:“瞧见没!咱们汉军为啥能打?就因为实打实!砍脑袋=良田宅院=光宗耀祖!这账谁都算得清!”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匈奴崽子哪懂这个!他们抢了就跑,哪知道啥叫家园!”

夜里回到侯府,陈默盯着案头没写完的军功册发呆,墨迹被不知啥时候掉下来的眼泪晕开个小月亮,像谁在纸上哭了似的。他忽然抡起砚台砸向墙面,哐啷一声巨响!墨汁溅得剑鞘刀柄斑斑点点,跟溅了血似的。

“狗日的军功爵……”他呼哧带喘瘫坐在地上,摸到怀里硬邦邦的关内侯印。这玩意儿,凉飕飕的,也是用漠北的尸山血海铸的吧?多少弟兄的命,才堆出他这枚印?

管家惊慌失措跑进来点灯,灯光摇曳里,墙上的剑与刀拉出长长的黑影,幢幢的,像要劈开这屋子,劈开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

陈默抹了把脸,满手墨汁,跟刚从泥里爬出来似的:“明天……去少府催催抚恤粮,跟他们说,要新粟,别拿陈米糊弄弟兄们的家人。谁要是敢克扣,老子拆了他的少府!”

窗外传来更夫哑嗓子喊:“太平无事——”,梆子声在巷子里荡来荡去,慢悠悠的,像怕惊扰了谁。

他蜷在胡床上,攥紧侯印,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玩意儿沉得,快要拽着他坠进地底去了,比漠北的冰窟窿还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