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朔方烽烟(2/2)
“草原上有狼,不奇怪。”陈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真狼!”少年用力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是人学的狼叫!三声长,两声短——这是挛鞮部召唤同伴的暗号,阿爸教过我!”
陈默心头一凛,立刻起身摇醒韩安。老将军侧耳听了片刻,脸色骤变:“该死!他们盯上咱们了!”
营地瞬间动了起来,却没有半点声响。老兵们带着匈奴牧民悄悄埋伏到河谷两侧的土坡后,伤员则被妥善藏进地窖。陈默将随身携带的火药分发给弩手,韩安则亲自握着长弓,蹲在最高的土坡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黑暗中的河谷入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狼嚎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两个,而是上百人在黑暗中呼应,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精准地射进营地,钉在空无一人的帐篷上。紧接着,箭雨如蝗般落下,却大多射空——营地里早已空无一人。
“等他们冲进来。”韩安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后,马蹄声震天动地。约千名匈奴骑兵举着火把,呐喊着冲向看似空虚的营地。可刚踏入河谷,马蹄便纷纷踏中预设的绊马索,人仰马翻,混乱瞬间蔓延开来。
“射!”
随着韩安一声令下,两侧土坡上的弩箭齐发,火药包在马群中炸开,火光冲天,惨叫连连。陈默带着一队人从后方包抄,刀光剑影中,他忽然瞥见远处山岗上站着一个白袍巫师,正摇着青铜铃。铃声所到之处,那些受伤倒地的匈奴兵竟像疯了一般重新站起,双眼赤红,不顾伤势地冲上来。
“先杀那个巫师!”韩安弯弓搭箭,利箭破空而去,却在靠近巫师时,被一道无形的气墙弹开,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陈默怀中的打火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心中一动,猛地抓起一支缴获的毒箭,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冰冷的箭镞上。
“用这个!”他将箭递给韩安。
韩安毫不犹豫地搭箭拉弓,利箭裹挟着血色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了巫师的胸膛。青铜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铃声戛然而止。那些状若癫狂的匈奴兵瞬间如断线木偶般倒地,再无动静。
残余的匈奴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调转马头溃逃。清点战场时,俘获了近百名俘虏。
“阿兄!”
陈牧突然尖叫一声,冲了过去。俘虏中有个青年,额头上刺着三头狼的图腾,正是他失踪多年的兄长。
“为什么?”少年抓住兄长的衣领,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帮匈奴人?他们是杀了阿爸的仇人啊!”
青年的眼神空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他们给我吃了神肉……只要跟着单于,就能得到永生……”
韩安上前,一把扒开他的眼皮,倒吸一口冷气:“瞳孔散了,是致幻草。剂量太大,神智已经全毁了。”
陈默看着青年空洞的眼神,忽然想起龙城地宫里那些陶俑——同样的癫狂,同样的不死不休,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问不出什么了。”韩安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将人拖下去。
“等等。”陈默蹲下身,盯着青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谁带你们来这里的?”
青年的嘴角流出黑色的唾液,含糊不清地说道:“汉人……穿官服的汉人……”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营地瞬间陷入死寂。穿官服的汉人。原来这内鬼,不在军中,而在朝堂之上。
七日后,朔方城下。守将验过韩安的兵符,才敢从紧闭的城门后开一条门缝,脸色惨白地迎了出来。
“朝廷有令,各城坚守待援,不可擅自出战。”守将哭丧着脸,声音都带着哭腔,“可这援军迟迟不到,城里的粮食只够吃半月,箭矢早就告罄了……”
陈默登上城楼,极目远眺。北方的地平线上,狼烟一道接着一道升起,黑沉沉的烟柱直冲云霄,像是给苍茫的天空烙上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守不住的。”韩安捂着胸口,咳得几乎站不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陈默回头看他,声音沉重,“我们只有三百人,粮草不足,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
他望向城外的焦土,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在这片土地上苦苦挣扎。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灼热。陈默摸出怀中的打火机,金属外壳上,新浮现的纹路渐渐清晰,组成了一个模糊的“长”字。
“回长安。”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该回去会会那些穿官服的人了。”
夜色渐深,卫青的信使竟在此时赶到,浑身是血,递过来的信笺上只有八个字:
朝中有变,速归。
字迹潦草,墨迹中还沾着暗红的血点,显然是仓促写就。
陈默将信纸凑近灯焰,火舌舔过之处,信纸背面渐渐显出一个暗记——那是平阳公主的私印,小巧的凤纹,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他走出营帐,朔方城的灯火在身后明灭不定,像一双双垂死的眼睛,映着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北方的草原上,狼嚎声再次响起,凄厉而绵长,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