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神话的破灭(1/2)

龙城的烟火烧了三天,黑烟柱直插云霄,百里之外都看得真切。风往北刮,裹着焦糊味和骨灰,掠过草原,穿过沙漠,飘到每个匈奴部落的帐篷前,像一道无声的宣告。

第四天清晨,卫青下令灭火。他踢了踢脚边那只烧得变了形的铜壶,沉声道:“省着点水。”声音里带着沙哑,“还得留着力气回家。”

虎头带着人在灰堆里扒拉,专挑那些没烧透的皮子、铜器往怀里塞。老猫蹲在残存的祭坛台阶上磨刀,刀刃划过青石,发出“沙沙”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忽高忽低,混着远处的风声,倒有几分自在。活下来的汉军三三两两地瘫在废墟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沾满了烟灰和血污,可眼睛亮得吓人,像藏着簇小火苗。

陈默正清理地宫入口。那块青石板炸得裂开,露出底下扭曲的青铜通道,他试探着往下探身,能下去半截身子。

“别瞅了。”卫青走过来,递给他半块馕,“填饱肚子要紧。”

那馕硬得像块石头,嚼起来硌牙。陈默慢慢嚼着,看士兵们把缴获的匈奴战旗撕成布条,有的裹伤口,有的擦刀,还有人直接系在腰上当裤腰带。

“这些旗子……”他指了指堆成小山的各色旗帜,上面的狼头、鹰纹被烟火熏得发黑。

“带回去。”卫青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让长安那帮老东西开开眼,看看咱们踏平龙城的证据!”

正午时分,队伍开拔。伤员躺在简易担架上,哼哼唧唧;战利品用捡来的勒勒车拉着,吱呀作响。能走路的士兵都挺直了腰板,哪怕瘸着腿,也要把汉军的旗号举得高高的,像举着块千斤重的荣耀。

走出十里地,回头还能看见龙城废墟冒着青烟,像座巨大的坟茔,静卧在草原上。

“值了。”躺在担架上的韩安喃喃道。老将军高烧刚退,脸色蜡黄,元气大伤,“老子砍了一辈子匈奴人,头回端了他们老窝,死也闭眼了。”

虎头凑到陈默身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生,单于死了,匈奴该散架了吧?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

陈默望向前方茫茫草原,风卷着草屑打旋,像无数看不清的影子在动。“难说。”他轻声道,“狼群没了头狼,剩下的会更疯。”

第七天,他们遇到第一支匈奴部落。百来顶帐篷散落在河谷边,牧民们远远看见汉军旗号,吓得扔下羊群就跑,连孩子的哭喊声都顾不上。

“追不追?”前锋策马过来请示,手里的长矛还在滴血。

卫青摆手:“让他们跑。跑得越远,传话越快——就说龙城已破,单于授首,想活命的,乖乖听话。”

果然,接下来的行程顺利得诡异。经过的部落望风而逃,留下满圈牲畜。汉军干脆赶着牛羊行军,晚上宿营就地点起篝火,烤肉的香味飘出十几里,引得飞鸟盘旋。

“这仗打的。”老猫啃着油乎乎的羊腿嘟囔,“跟秋游似的,除了走路,就是吃睡。”

陈默却夜夜睡不踏实。怀里的打火机又开始发烫,金属壳上新浮现的纹路弯弯绕绕,像幅模糊的地图,又像某种看不懂的符文,摸起来隐隐有震动。

第十天,变故来了。

黎明时分,哨兵突然嘶吼起来:“警戒!有情况!”

陈默抄起刀冲出去,却愣住——营地外围被围了个圈,却不见一个带刀的匈奴骑兵,全是各部落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跪在百步外,双手举过头顶,捧着奶食、皮毛,甚至有个妇人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高高托着,像在献祭。

“搞什么名堂?”卫青眯起眼远眺,手按在刀柄上。

通译跑过去问话,回来时脸色古怪:“将军,他们说……来投降。”

虎头乐了:“仗都打完了才来投降?早干嘛去了?”

陈默往前走了几步,仔细打量那些牧民。他们眼神里满是惶恐,却又藏着种奇怪的期盼,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最前面的老妇人突然用生硬的汉语喊:“天可汗!收留我们!”

紧接着,更多声音跟着喊起来,此起彼伏:“天可汗!收留我们!”

卫青愣住了,扭头问陈默:“他们叫谁?”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明白过来。龙城被焚,单于战死,匈奴人心里的神塌了。这些底层牧民,是来投奔新的“天可汗”啊。

“不能收。”担架上的韩安挣扎着要起身,声音嘶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着是祸患!”

“收。”卫青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跟在队尾,给口吃的,别饿死人。”

队伍一下子变得臃肿起来。起初只有几百人,走了两天,后面跟的牧民就变成了几千。等远远望见长城的轮廓时,跟来的牧民竟比汉军多了十倍,像条拖在身后的长尾巴。

关隘守将扒着城楼往下看,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喊:“卫将军!这……这带这么多人,城门可经不起挤啊!”

“开门!”卫青扬鞭指向身后,声音洪亮,“这些都是大汉子民,让他们进来!”

消息比马蹄跑得还快。他们还没到长安,捷报已经传遍了关内。沿途郡县的百姓提着篮子、捧着酒,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连小孩都举着木刀木枪,跟着人群喊“汉军威武”。

“看见没。”虎头捅了捅老猫,下巴扬得老高,“老子现在也是英雄了,刚才那大婶还给我塞了俩煮鸡蛋呢!”

老猫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美得你。人家是来看卫将军的,你算哪根葱?”

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欢庆的人群。孩子们举着木刀模仿汉军冲锋,嘴里“杀啊”喊得震天;路边的商人把“龙城大捷”四个大字写在木板上,挂在摊子前;连青楼都挂出新幌子:“卫将军同款战袍体验,姑娘扮相英姿飒爽”。

空气里有种东西在发酵,像酿着一坛新酒,甜得发冲。陈默摸了摸怀里的打火机,烫得厉害,像揣了块烙铁。

距长安五十里,皇帝派来的使者到了。不是常见的黄门太监,竟是丞相带着百官,捧着圣旨站在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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