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断炊的危机（1/2）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似乎并未将暖意带入北京城西郊的这处院落。这里挂着“朝阳应用科学研究院”的牌子，曾是林朝阳布局未来产业、践行科技报国理想的重要落子。院内几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看似不起眼，却汇聚了林朝阳通过各种渠道，从各大高校、科研院所，甚至是从一些处境艰难的单位“挖”来的数十位在半导体材料、基础软件、精密仪器等领域颇有建树的科研人员。这里没有外面震天响的口号，只有计算机运行的低鸣、仪器设备的嗡响，以及研究人员低声讨论技术难题的声音，是林朝阳商业版图中最安静，却也最被他寄予厚望的一部分。

然而此刻，研究院内弥漫的空气，却比倒春寒更凛冽。

院长办公室内，年近五十的周秉文院长，正对着电话听筒，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难以置信：“王司长，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上个季度的经费报告不是已经提交了吗？项目进展也都按计划在进行，怎么突然就……对，我知道现在风向有些……可我们的研究都是实实在在的，是为了将来的产业发展打基础啊！喂？喂？！”

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周院长无力地放下听筒，瘫坐在旧藤椅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红头文件，上面冰冷地写着“……经研究决定，暂停对‘朝阳应用科学研究院’的一切常规经费拨付，即刻生效……”

“断炊了……”周院长喃喃自语，脸色灰败。

这绝非简单的财政问题。风声早在几个月前就已隐约传来。随着外界某些争论的加剧，一股“反精神污染”的风潮开始兴起，并迅速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扩大化、极端化。像“朝阳应用科学研究院”这样，由私人资本主导，专注于“高精尖”技术研究，且与国外学术界保持着一些必要交流的机构，首当其冲，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靶子”。

一张内部发行的批判性小报被揉成一团，扔在办公室角落，上面用醒目的标题写着 **《警惕“白专道路”的新变种——评朝阳研究院的所谓“科技报国”》** 。文章断章取义，将研究院引进国外技术资料、高薪聘请专家、专注于基础理论研究而非 immediate 见效的生产项目等做法，统统扣上了“脱离群众”、“崇洋媚外”、“走资本主义白专道路”的大帽子。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研究院内，往日专注平静的气氛荡然无存。实验室里，昂贵的进口设备蒙上了一层薄灰，实验记录停留在数周之前。研究人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或茶水间，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惶恐。

“听说了吗？材料组的李工，昨天被他们原单位的人叫去‘谈话’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算什么？上面派来的工作组下周就要进驻，说是要‘清查思想，整顿队伍’！”

“我们这……会不会被定性成‘地下黑科研’？那可是要批斗，要下放劳动的！”

“我老婆已经跟我吵了好几次了，让我赶紧想办法调走，哪怕去个街道厂子，也比在这里担惊受怕强……”

人心惶惶，研究工作已完全陷入停滞。每个人都感到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这些原本一心扑在科研上的知识分子，此刻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甚至人身安全感到深深的恐惧。多年的心血，眼看就要在非议和压力下付诸东流。

周院长强撑着精神，召集了一次各部门负责人紧急会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清楚，经费切断只是第一步，随之而来的清查、批判、人员遣散乃至更严重的后果，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院长，得赶紧想个办法啊！”

“是啊，再这么下去，人心就彻底散了！”

“我们这些人倒还好说，可那些年轻的助理研究员，他们的大好年华，难道就要跟着我们一起……”

周秉文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下面一张张焦虑、无助，却又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脸，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个研究院，不仅是林朝阳的心血，更是他们这群相信技术可以改变国家命运的知识分子的理想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