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血,哪有钱重要(1/2)

就这一眼,让他脚步骤然停下。

船。

是昨天那个傻小子的船。

船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

没有头。

船板上,血流得到处都是,甲板的缝隙里都塞满了。

红的,黑的,黏糊糊的一大片。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这片血泊里。

是春申。

那小子浑身都是血,头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他手里拿着个缺了口的瓦罐,一次又一次地从江里舀水,然后泼在甲板上。

再用一块破布,使劲地擦。

一遍。

又一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哭也不闹。

眼神空洞洞的,就盯着眼前那片已经擦不干净的血。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叹息的,有害怕的,可没一个敢上前的。

陈皮阿四认出了他。

陈皮阿四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他收回目光,绕过人群,继续往前走。

工头还在前面等着呢。

去晚了,今天的活儿就没了。

人血,哪有铜板来得实在。

这就是陈皮阿四。

一个活得比野狗还明白的少年。

一天繁重的苦力活干下来,陈皮阿四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领了今天的工钱。

几个可怜的铜板。

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是今天活下去的底气。

天色已经擦黑。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陈皮阿四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回走。

又路过了江堤。

那艘船,还孤零零地停在那儿。

船上的尸体,不知道被谁拖走了,也许是直接扔江里喂鱼了。

这种事,在码头,常见。

让陈皮阿四意外的是。

那个叫春申的小鬼,居然还在船上。

他还在擦。

从早上,到晚上。

他好像就没停过。

甲板上的血,已经被江水冲刷得淡了许多,变成了暗红色,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

可他还在擦。

动作,和他早上看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早上的他,动作还很生疏,很慌乱。

现在的他,腰背弓着,手臂发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就跟码头上那些干了一辈子活的老纤夫一样。

熟练。

且麻木。

陈皮阿四站在岸边,看着他。

江上的月光,冷冷地照在那孩子瘦小的背影上。

陈皮阿四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这小鬼。

他不该活着。

爹娘死了,姐姐也死了。

家,没了。

就剩他一个人。

活在这吃人的世道上,能有什么好?

不过是多受几天的罪罢了。

还不如……

还不如当时跟着他爹娘一起去了。

干干净净。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帮他一把。

送他上路。

对。

杀了他。

就在这时,船上的春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地转过头。

一双空洞的眼睛,穿过昏暗的夜色,直勾勾地看向了陈皮阿四。

然后,他从船上跳了下来。

一步一步,朝着陈皮阿四走过来。

陈皮阿四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小鬼,离自己越来越近。

春申在他面前站定,没说话。

陈皮阿四转身就走。

他不想惹麻烦。

可他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骤然声。

那小鬼,跟上来了。

陈皮阿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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